“虽说机械厂并不缺钱,这些年来效益很好,但也没有把整栋楼空着不用的道理。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好像机簧发出了长长的呻吟,在两侧长而空洞的回廊中,激起了延绵不绝的回响。
黑洞洞的走廊里,漂浮着窗户里透出的,暧昧的光点,就好像黑暗里潜伏着无数双眼睛,随着那刺耳的吱呀声,同时蠕动了起来,如果鼓起勇气,长久地注视着,甚至可能在飞舞的,暗淡的灰尘的轮廓中,看出无数个不声不响,沉默排列的人形。
小管显然就是容易过度想象的性格,他出神地盯着走廊,过了一会儿,好像看到了什么,肩膀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,立刻扭过头来。
“这里毕竟是山坳里,空地就这么多,如今机械厂的新工人,老工人的子弟们……分房也是个大问题,很多人都得住城里去,早晚赶班车……就这样,也没有人张罗着来这楼里住,甚至,甚至韩家人都不敢登门找你的麻烦。”
“这里的原因,你肯定是清楚的啊,不然,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?”
他的声音带着强忍的颤抖,看了身边的何心彗一眼,又深呼吸了几下,像是要催眠自己,忘却恐怖,别被满脸淡定的女同志给比下去了。不过,这催眠不算是完全的成功,虽然语调好像恢复了正常,但声线依然比平时要高。
“你还非得逼我再说一遍鬼故事,就在——就在这个事发现场——”
“哦,我记不清了嘛。”
何心彗不紧不慢地说,她甚至还停下了脚步,往右边的走廊里走了几步。“再说,出事的时候,我是不是还没进厂啊?你说的事,我根本都不知道……不然,我怎么敢住进来呢?”
右边的走廊,正是刚才小管眺望的方向,他本来就害怕,被何心彗刺激得简直要尖叫起来,赶紧追了几步,想拉人,但何心彗脑袋后头好像长了眼睛,也加快了速度,穿过幢幢光影,往尽头走去,“这里怎么拦住了?”
也是天色暗了,走到近前,才发现,走廊末端大概七八个房间的空间,被几块木板交错地拦了起来,木板后还顶了几张老旧的办公桌,何心彗弯下腰,从封板的缝隙里往里看,隐隐约约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狼藉的地面,还有一些家具残骸,随意地弃置在各处。
也正因为这里的地形复杂,所以,左边回廊的光影构成明显没右边这么复杂,这右边走廊尽头的封板,七横八竖的,好几个封板,隔远了从某个角度看,真有点像是人影,正以某种诡异的姿势,凝视着入口处光亮中的人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小管终于赶上来了,他根本不敢仔细看封板方向,也忘记了男女之别,直接拉住了何心彗的胳膊,“能不拦住吗!这可是事故现场!你忘了?当年出事之后,楼里还住过人的,要不拦起来,能放心让孩子继续住在这吗?”
他大概也看出来了,何心彗对于事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并不详细。“你进厂多少年了?十几年前的事情,老工人不提,你也是真不打听,就这么住进来了?”
看来,小管果然有亲戚在厂里工作,至少,他的消息比何心彗要灵通,对于这栋楼的变迁也了如指掌,“这楼刚建起来的时候,也是县里数得上的大楼了,当时县里都有人来看,那时候条件也比较艰苦……办公楼都是厂里攒了几年的钱才盖起来的。”
“后来,厂子发展得越来越好,物资也没那么紧张了,建了新的办公大楼,就是咱们科室办公室现在的地方,厂区扩建,要从厂房到老楼越来越远,领导班子下厂房也不方便,新办公楼建好之后,办公室就都搬迁过去了。老楼这里,顺理成章就改建成了当时也逐渐紧缺的宿舍楼。”
“不过,一楼的办公室还是保留了下来,左边那块是后勤科的办公室,地下室也没分给职工,一个是左边下去的锅炉房,这个不用说了,全楼的暖气什么的都从这烧,这供。那边……”
他们边走边说,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入口楼梯处,小管瞥了右边走廊一眼,明显心有余悸,“那边的阶梯礼堂,是连着地下室的,也没改用途。当然也改不了,厂子里是打算单独再建一个独立礼堂的,但是用地一直没有协调下来,也就耽搁了。”
“原来那边是礼堂?礼堂还搞半地下?”
“原来是会议室,外加人防工程,后来因为厂区需要,后改的礼堂,其实也是因陋就简了……逮着什么用什么呗,那个年月,还不都是一些土办法,能用就行。”
小管比划了一下,“那儿就是个上层入口,主要是地下那层空间大,厂里以前工人少的时候,就在那开大会都够,不像是现在,只能拉到露天大操场去。那个舞台都够开舞会的,有时候,举办大型联谊会也在这里,要比活动室的地方更大一些。”
他语气一顿,何心彗大概就猜出来了,“是联谊会出事了吗?火灾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小管诧异地盯了何心彗一眼,“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听说过……是,就是火灾。”
其实,何心彗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从走廊地面的情况判断,地面的黑色,不像是污垢积累,反而更像是被烧黑了,那些家具也多少都有过火的痕迹。“地下室建礼堂,最大的问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