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将海面切割成一片片鱼鳞状金箔,钟柚宁扛着摄像机,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手里的摄像机却依旧四平八稳。
趁机务人员保养飞机,贺弈骁带她过来拍几个特写。
接连几段小场景都很满意,钟柚宁回放欣赏着,早就察觉到背后那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等视频进度条消失,她回头望过去,正好撞进贺弈骁深海般的眸底。
男人单手插着裤子口袋,一贯懒散的目光里夹着几分陌生意味,有些烫人。
钟柚宁头皮发麻,放下摄像机:“贺队,看我干什么?”
“怎么,只准你看我?”贺弈骁不动声色地转开眼,语气淡淡的,“钟记者这么双标吗?”
“……”钟柚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,深吸一口气,结束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:“贺队,这边拍完了,能不能带我去飞行员训练舱看看?”
贺弈骁吹掉指尖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鸟毛,勾了勾唇:“行。”
钟柚宁从没去过的楼层,电梯是需要人脸识别的,贺弈骁带着她一路七弯八拐,终于来到训练舱门禁前。
贺弈骁按动门禁上的连线按钮,给总控室打了通电话,登记信息,给她一个临时权限。
相比起训练舱,他们的办公室和宿舍着实算简陋,这里宽敞得像个足球场。
器材都是她查资料见过的,但近在眼前还是第一次。
钟柚宁打开摄像机:“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吗?”
“这个是三维滚环。”贺弈骁指着她正前方,由三个巨大金属环嵌套而成的仪器,声音在空旷的训练舱里回荡,“启动之后,它会进行无规律的三维旋转,模拟战机在极端气流下的翻滚。要求受训者在里面保持清醒,并在停止后立刻走出直线。”
“可以麻烦贺队帮个忙吗?”
贺弈骁明白了,这是要他当模特儿。很离谱,他心里总莫名其妙地淌过一些与她作对的心思:“拍摄脚本似乎没这项。”
钟柚宁却很淡定,望着他眨了眨眼,天真迷惑,又有点侮辱人:“贺队的意思是,这个很难?”
“……”男人的血性成功被她激将出来。
手在飞行夹克的拉链上停留半秒,又放下,气定神闲地坐进去,压下安全杠。
这种训练对他而言明显没强度,滚环无规律地转动起来,钟柚宁看着都晕,他却毫无反应。
时间到,男人身姿矫健地跳下,脚步平稳,好像无事发生,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刘海。
钟柚宁目光压根没在他身上,回放着刚拍的视频:“下一个。”
贺弈骁放下手,嘴角轻扯:“行。”
他把每种器材都演示了一遍,钟柚宁也拍够了素材,任务比想象中提前结束。
收好摄像机,她看向贺弈骁:“今天谢谢你了,合作愉快,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剪片子了。”
整整一天,她心思全在拍摄上,第一次给他勉强专注的眼神。贺弈骁沉默望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,隐秘的坏心思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。
“钟记者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钟柚宁疑惑抬眼:“什么?”
“既然是纪实拍摄,怎么能少了亲身体验?”贺弈骁满脸正经,“你这工作态度可不够实事求是。”
钟柚宁微微一愣,随即点头,眼神坦荡自若:“有道理,那麻烦贺队指导。”
贺弈骁:“……”
胆子还挺大。
贺弈骁带着她从三维滚环旁边经过:“这个对你来说不合适,去那边。”
钟柚宁偏偏一身反骨,站定下来:“哪里不合适?”
贺弈骁回头看她,眼里的意思很明显。
钟柚宁:“贺队是觉得我很弱吗?”
“没那意思。”贺弈骁抬了抬手,“请。”
钟柚宁取下脖子上的摄像机,递给他,转身走进座舱。
安全杠有点重,贺弈骁替她拉下来,低头望着姑娘挺翘的鼻尖,羽翅般扇动的睫毛,不太自然地撇开眼:“开始了。”
“嗯。”钟柚宁郑重点头。
贺弈骁按下启动键,金属环开始缓缓转动。
起初还算平稳,钟柚宁觉得跟游乐园里的刺激项目差不多。直到速度骤然加快,座舱开始毫无规律的翻滚、倒立、旋转。
贺弈骁靠在控制台边,双臂环胸等着她求饶,他也不是那么坏的人,只要她示弱,绝不为难。
他一个军人,总不能欺负老百姓。
不曾想这姑娘是块硬骨头。
一分钟过去了,座舱里的钟柚宁脸色发白,额头上青筋隐现,但依旧紧咬着牙关,双手死死抓住扶手。
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去逃避眩晕的视线,就那么倔强地盯着。
高强度的离心力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,钟柚宁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,胃里翻江倒海,但她硬生生将那股东西咽下去,连眉都不皱一下。
男人脸上的淡定和揶揄渐渐消失,看着那个在金属环里被颠得东倒西歪,却始终咬牙硬扛的身影,眉头拧成一座山。
疯了吗?
贺弈骁按下停止键,脚步匆忙地过去。
钟柚宁用力推开安全杠,苍白的脸色隐隐泛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