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系统时后。
知更鸟的卧室外,星期日把脖子往门上凑,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渍,甜滋滋的味道渗进喉咙声道,把他的声音也染得黏糊糊的,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糖水说话:
“知更鸟,开门,哥哥~”
他提着打包好的天使圣代冰淇淋,满心雀跃地想要和妹妹分享。
如果能看见知更鸟吃下一口后眉眼弯弯笑起来的表情,对星期日而言,那比匹诺康尼的任何一款甜糖都要甜得多!
三声敲门,三遍呼唤,三分钟的等待。
男孩起初激动得冒泡的幸福感,像被冰箱冷风扫过的糖浆,凝出一层薄薄的疑惑。
“知更鸟?你在吗?”
可是站岗的护卫明明说过,知更鸟进了房间之后,就没有出来了呀。
就在星期日冥思苦想之际,黑猫忽然从他的脖子上滑了下来,落到紧闭的房门前,抬起前爪,往前轻轻一推,门开了。
它先一步钻进门缝,星期日看得一愣:“哎——黑珍珠号!怎么能丢下船长私自行动呢?”
不过……事关知更鸟,无所谓规矩不规矩的,他秒跟了!
房门彻底大开,露出卧室的全貌。
兄妹俩的房间紧挨着,规格也几乎一模一样。歌斐木先生从不在物质条件上亏待他的小鸟,两间卧室都宽敞明亮,装修精致。
如果说星期日的房间是小王子的领地,那么知更鸟的房间更像小公主的闺房。
墙纸和家具都是暖融融的色调,浅粉,天蓝与淡紫交织在一起,像一朵饱满绽放的三色堇,置身其中,仿佛只要一吸气,就有一股温和的清香攀上鼻尖。
不是花香,而是……“南瓜的香气?”
星期日的鼻子翕动,探头四顾,很快发现了气味的来源。
只见知更鸟的书桌上,放着半碗没吃完的南瓜布丁。
勺子斜斜地靠在碗沿,像是吃到一半,小公主被突然响起的钟声打断,仙女教母说变身魔法即将失效,于是知更鸟只能匆匆搁下勺子,呼的一声,化作一只真正的鸟儿,搭乘着南瓜马车,从阳台飞走了。
“知更鸟?你躲起来了吗?”
星期日以为知更鸟在和他玩捉迷藏,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含在嘴里,暂时压下了没来由的不安。
他把冰淇淋放到桌上,撸起袖子,打起精神,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。
“知更鸟,我看到你了哦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知更鸟,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床底下太黑了,出来吧,哥哥认输啦。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他绕到床底下、衣柜旁边、梳妆台下,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找了一遍,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处,阳台的窗帘被他哗地一下拉开——
五光十色的光源从外界流进来,穿过半开的落地窗,滤成一缕缕金粉似的尘埃,与飘舞的紫色窗帘相互追逐嬉戏。
这里也没有。
星期日拉上窗帘,闷闷不乐地垂下脑袋。
知更鸟没找到,但就在刚才那一阵找人的功夫,他倒是不知不觉间把她的房间收拾了个遍。
哥哥好累啊!
星期日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从他这个水平线看过去,能看到衣柜下贴着一些小纸条,大多是些很简单的句子:
“钟表小子好厉害”
“保护匹诺康尼”
“我也要当哈努兄弟”
“爷爷长命千岁”
“小狗一周岁生日快乐”
星期日匆匆浏览了一遍,就记住了最后一个,因为纸条上画了一只有模有样的棕色小狗,嘴筒子很长,像是火腿肠。
知更鸟竟然是狗派。
星期日是猫派,看看黑珍珠号就知道了。不过他刚才只顾着自己闷头找,没注意黑珍珠号溜到哪去了。
却见黑猫像是跟他心有灵犀似的,恰到好处地出现,停在知更鸟的大衣柜前,蓝幽幽的猫眼盯着紧闭的衣柜大门,歪着头,不知道在思考什么。
星期日的眼睛一寸寸亮了起来。
“黑珍珠号,你难道是想说……知更鸟躲在衣柜里?”
这个知更鸟太坏了!他在衣柜前走过来走过去,就是没想过打开看一眼,要是知更鸟就躲在里面,透过缝隙看到哥哥的傻样,怕是笑得肚子都痛了。
星期日状似生气地抽了抽鼻子,嘴角先扬起了笑,爬起来跑过去,伸出两只邪恶的小手,一把抄住衣柜的门把,往后猛地一拉——
“知更鸟,我找到你……啊!”
一道漩涡般的纹路一闪而过,传送的光芒暗下去后,房间里的星期日和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星期日感觉自己像跌进了真正的大海。
光线在头顶远去,海水在耳旁鸣叫。
身体是注定要被意识抛弃的沉重虫茧,意识是注定要离身体远去的轻灵蝴蝶。
在忆质的拍打下,星期日像一艘折断了龙骨的船,摇摇晃晃,失去了浮力,只能不断下坠、不断沉没。
他下意识张大了嘴,可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