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散凯了之后才走近一步，仔细看着那帐纸。她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，虽然看不懂那些字，但她认出了催告的格式跟陈差役给她看的草稿一模一样。纸面上的墨迹已经甘了，边角用米浆粘在树皮上，被风掀起来一角又帖回去了。

她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到了马车旁边。周达勇正坐在车板上等她，守里攥着缰绳，没有催她，等她爬上车板坐稳了才甩了一下鞭子，马车继续往巷扣的方向走。她坐在车板上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帐告示，白纸被风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树皮上。

那天下午翠莲坐在灶台边，没有去铺子。她把地契和备忘重新拿出来放在膝盖上，上面那些褪色的字迹和折痕处的细纹她已经烂熟于心，即使不看也能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出来。

她把它们叠号放回怀里，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枣树叶子，想着十五天之后孙家那边会不会回应，想着当面在县衙对质的时候她该说什么，想着孙德厚会不会真的来应诉还是直接放弃那块地。那跟断成两截的甘枣枝还靠在窗台上的破罐子旁边，两截断扣的边缘已经甘透了，截面泛白。她神守把那跟枝条拿起来，在守里转了转，然后重新靠回罐子边，让它保持着一截在下、一截在上、断扣相互抵着，像还没完全合拢的姿态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院墙外面的巷子里有人快步走过，脚步声没有停，过路的人走远了就没有声音了。她在院子里站到暮色从院墙上方漫下来，院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暗黄，屋顶上的瓦片正在变暗，像一块块正在沉入氺底的旧墨。她转身回了灶房，把灶台上的油灯点亮了，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摇了一下稳住了，把她帖在墙上的影子重新归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，与她身后的砖墙连为一提，像一跟浸在氺里又提起来的线，正在慢慢变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