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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今日十五(第1/3页)

苏蕴梨也没想到竟在此地遇了故知。

贺琅在那一战失踪后,宣元帝念贺家世代簪缨忠良,下旨抚恤,凡贺氏在朝为官子弟皆获擢升。

贺澜贺容与,并未跟兄长一样从戎,那时才中了进士,二甲第四名,一般会先留任翰林院,却因这圣旨被遣任宜城知府。

锦绣堆里长大的少年,忽而远赴千里之外的宜城上任。

彼时苏蕴梨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,等缓过神来时,贺家人早已陆陆续续离开了云京,天高路远,互通书信不方便,慢慢就断了联系。

而贺容与,是贺琅的族弟,比贺琅小四岁,那时总跟在贺琅屁股后面玩,还在她与贺琅私会时替他们把门望风。

当年的小小幼童,如今已长成了护一方百姓安稳的知府大人,苏蕴梨自然是感慨不已,便多喝了几杯,席间还责怪他既早已识她为何不早早相认,而是装神弄鬼遣人尾随她的踪迹?

贺容与只笑笑,垂下眼眸低声说:“贺家如今早已败了,怕梨姐姐已忘了我了”

“梨姐姐如今也嫁了旁人,不再是……准嫂嫂了,若执意相认,恐惹谢大人不快。”

苏蕴梨便问了贺家人如今所在,雷霆君恩俱是赏赐,贺氏一族有的官拜岭南病死赴任途中,有任漕路转运使却在任期内粮船失事被追责的,也有回到百年之地广陵的,其他皆是上任后失职几经贬黜,如今已天各一方了。

曾经的诗礼簪缨之族,竟凋零至此。

世事无常,苏蕴梨唏嘘不已,又多喝了几杯。

天色已晚,不便下山,贺容与也极力相留,她便松了口留宿于此。

“郡主是要留宿于此么?”

清冷的声音传来,苏蕴梨自回忆中抽身出来,轻轻晃了晃脑袋,看清了面前之人。

谢随舟。

方才她与贺澜正把酒言欢呢,他就来了。

“谢大人,也来泡温泉么?”她笑笑,柔声问,看向一旁的贺澜,“容与,可还有空置的雅苑?给谢大人也安排一间。”

“谢大人,请。”贺澜道。

谢随舟接过茶,浅浅呷了口,冷淡地撩起薄薄的眼皮,对贺澜道:“多谢贺大人照拂我妻,天色不早了,我带她回家。”

“回家?”苏蕴梨酒还未醒,以为是回郡主府,语气闲散慵懒,“回什么家?天高路远的,夜深雨急,我才不要回家,我在这儿挺好的,我还要多住几日才是,容与说了,我住过的那院子一直为我留着。”

“在此地多住几日,下官也好与郡主姐姐多叙叙旧才是。”贺澜道。

谢随舟瘦削的侧脸紧绷,叙旧?叙什么呢,是叙险些成为叔嫂的遗憾,还是叙他那英年隽永的哥哥?

贺澜的脚步停下,回过身来,似是回味着他的话,“谢大人方才说‘妻’?君臣名分先于夫妻名分,谢大人所言,只怕是轻慢宗室,不合乎礼制。”

不待谢随舟开口,贺澜薄唇勾起,半戏谑道:“下官并无旁的意思,不过是早闻谢大人最是循规蹈矩遵循礼教原则,好意提醒一下。”

说是“好意”,青年的眸光却没有一丝温度,冷沉地打量着面前的“不速之客”。

春阑也趁机提醒,在苏蕴梨耳畔悄声说:“郡主,今日是十五,谢大人理应……”

苏蕴梨一怔,霎时明白了,缓缓扯出个笑,“知道了,十五就十五罢,也不必再备新的客房了。”

“容与,今日你我就喝到这罢,改日再叙。”她撑着桌案起身,皎白的脸上泛着秾艳的红晕,眼睛弯起像月牙,流露出不经意的妩媚慵懒,“往后有事无事都可寻我或与我书信,你我之间无需在意旁的虚礼。”

说罢,对一旁婢女们道:“回方才的玉泉苑罢,我与谢大人今日就歇在此地了。”

贺澜低垂下眼眸,掩住眼底的晦暗隐忍。

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,就像本是自己的东西被抢走,她本应是他的嫂嫂啊。

这些年,他已失去了太多。

要一直如此么?

到了玉泉苑,春阑躬身退出去。

苏蕴梨头还有些晕,贺容与的藏酒甚是上头,她摇摇晃晃地褪着衣衫。

本泡完汤后小憩时穿着舒服简单的常服,连钗环都没配,但那贺容与藏头露尾没显露真实身份来相邀时,她便又穿上繁复的衣裙,此刻甚是难解。

怎么都不得其法,居室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衣料摩挲的声响。

她终是恼了,细眉拧着,对一旁静立着不动的人道:“谢随舟!你看不见我解不开么?你还不来帮忙?”

她的声音又冷又娇,青年为避嫌而低垂的眼转过来,闪过一瞬的诧异。

他待她一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,除了规定的时日,可从未逾矩过。

即便在初一十五的床笫之间,她也是早早沐浴过后掩在被中不叫他看。

烛火昏黄,衣衫滑落在地,露出的单薄雪肩白得刺目。

他的那些压在心底的质问和不甘竟都消弭了大半。

见他愣住迟迟不动,苏蕴梨没了耐心,转过身来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你看什么看……”她好笑地看着他,款步行至他面前,“你怎么总是在生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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