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。”她低声道,兀自缓步回床榻,慢慢坐下。
她方才因着急切险些忘了,如今自己并非不息山上叱咤风云的门主,云川止也不再是她身边任她差使的小仙仆。
见她神色黯淡,云川止挥挥手示意灵水暂时离开,而后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她身边:“你不知晓,这无间城什么都没有,能找到的吃食都寡淡得很。”
“你如今不能动用灵力,须得像凡人一样好好将养,没有肉啊菜啊草药啊这些,许是几年都好不了。”她从未如此有耐心地同人讲话,“你且宽心,我既然敢出去,自然是有完全之策。”
“你瞧。”云川止从腰间取下来个葫芦抖了抖,许多新鲜的萝卜青菜便出现在地上,“里面还有谭青给的极品丹药,待你身子受得住了便吃下它,或许能修补你的经脉呢。”
白风禾看向一地的菜篮子:“嗯,多谢。”
“方才我并非有意叱责你,只是忘了如今我已不是不息山上的白风禾,差使你差使惯了。”白风禾低垂着眼睫,难得说了句软话,“你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这有什么,反正我也习惯做你的仙仆了。”云川止弯腰挑挑拣拣,最后拿了个脆生生的萝卜塞进白风禾掌心。
“何况,我知晓我喜欢你,所以就算你一直像从前那样差使我也无妨,我心甘情愿的。”云川止深吸一口气,脱口而出。
第96章
白风禾手中的萝卜嘎巴一声断作两截,顶端的嫩叶和她心弦一般轻颤。
她默不作声将萝卜放在嘴边,张嘴咬下一节。
“还没洗呢。”云川止连忙从她手里拿回来,放在手中擦拭。
白风禾将嘴巴里甜丝丝的萝卜嚼碎了咽下去,用指尖擦去嘴边汁水,忽而轻笑:“云川止,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?”
云川止擦萝卜的速度变慢,小声道:“知晓啊,我喜欢你嘛。”
“你知晓什么是喜欢?”白风禾端正坐在榻上,眸光定定看向她,叫人看不出心绪。
云川止没说话,只是将头点了点。
其实在离开乾元界之前,她还不甚明白自己的心意,白风禾确能牵动她心绪,但她不确定这种牵动到底是基于女欢女爱,还是基于寻常的主仆情谊。
白风禾这种人太恣意太张扬,她的光芒能叫所有盯着她看的人迷失双眼,云川止很怕自己只是为她的光彩吸引,从而误解了心意。
直到她为了回到乾元界,被困于千针炼魂钟内时,无边的瘴气吞噬她心智,千针刺骨的感觉令她跪倒在地,痛不欲生。
可当她因此而放弃,拖着一身疲惫倒在冰冷的地宫,脑海中却满是白风禾那双永远噙着笑意的眼睛。
或许她需要她,或许她在等她,云川止就是靠着这样虚无缥缈的念头挺过了那条地狱般的阶梯,打开了通往乾元界,通往白风禾所在之处的门。
这一遭下来,若她还不能确认自己的心意,那便真的是块木头了。
女子眼神笃定,凤眸在明暗的灯光下闪着星火,那火似乎烧在了白风禾身上,白风禾无意识抖了抖双肩,先一步移开眼神。
尖利的指甲嵌入皮肉,直到疼痛唤醒思绪,她才硬邦邦开口:“本座饿了。”
睡了一天滴米未进,她此时腹中空空如也,肚皮咕噜噜直叫,此时那声音传进两人耳朵,白风禾面色微红,有些窘迫。
“对了,饭菜我还没来得及做。但想到你会饿,给你带了这个。”云川止一拍脑袋,从葫芦里抖出笼新鲜出炉的荷叶糕,递到白风禾面前。
“是路过朔州买的,不及你从前吃的那些,但还算新鲜。”云川止说得认真,“你先垫垫肚子。”
她如今落魄至此,哪里还有嘴挑剔?白风禾心中泛苦,看着施了仙法、还在冒热气的糕点,伸手拿了一块,小口咬下去。
体贴地没有加太多糖,软糯清香,白风禾垂着眼睛,将其整个儿塞进口中。
“慢点吃。”云川止见她脸颊鼓鼓的模样,连忙端来杯热水递给她,“别噎着。”
白风禾沉默不语,仰头喝茶,不知是真饿急了眼,还是有意躲避她方才的话题。
云川止看着她,心中虽有失落,但也能理解,白风禾从一代天骄到跌落凡尘,定会心灰意冷,自己之所以表明心意是为了要她能少些顾虑,安心养伤,至于她同不同意定有她自己的考量,不能强求。
于是道:“你想吃什么?你如今太过瘦削,得多吃点肉才行,我去煮个鱼汤,烧只鸭子和青菜如何?”
“多谢。”白风禾模模糊糊说。
云川止拎着葫芦离开,白风禾望着她高挑清隽的背影,放下了手中的杯子。
不知在思忖什么,半个身子沉落入阴影之中,过了许久,她缓缓起身,抬起手来,试图点亮头顶那盏漂浮的石灯。
从前充沛的灵力此时却不知沉寂在哪里,无论怎么抬手都唤不出半分,丹田像门外的荒漠一样干涸得令人绝望。
她额头青筋跳动,汗水沁出鼻尖,在她不断默念心诀的逼迫下,掌心终于涌出些淡紫色的光芒,与此同时,舌尖沾染了腥甜之气,胸口气血翻涌,她忙收手后退,这才没从口中喷出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