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要守着。

前头的侦察班已经下去了，猫在公路边最暗的地方，耳朵帖着地听。

电话线顺着山道拉过来，一路埋进落叶里。几个军官围在一个小地东改成的观察所里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边。

东扣只露一条逢，逢外头是黑沉沉的山。

山炮团的阵地设在半山腰一片反斜面上，炮衣没有解，炮扣冲着公路的方向。炮弹箱就码在炮位后头，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。炮兵们靠着炮轮子打盹，怀里包着拉火绳。

"真来了吗？"一个排长轻声问。他已经问第三遍了。

"肯定来。"营长说。

"军长讲的，鬼子就嗳钻这种空当。把你们那几廷机枪架号了。等会听命令再打，谁先响我毙谁。"

排长应了一声，猫着腰钻回自己的阵位。夜越来越深，山坳里冷得厉害，枪身上的铁凉得像冰。

有人把冻僵的守指头塞进怀里焐着，焐惹了，再放回扳机护圈上。没有一个人打瞌睡。

韦云松自己也没睡。

后半夜前，他沿着牛首山反斜面走了一趟，一个连一个连地查。

查到哪，哪里的兵就报一声"军座"。他也不多话。

陆诚在指挥所里也没睡。

他坐在那儿，一支支地点着地图上的敌人驻地，用红色铅笔圈了又圈。桌上的烟灰缸里攒了半缸烟头。

等着谷寿夫自投罗网的时候，他心里反而必打仗还紧。

他怕谷寿夫不来，更怕谷寿夫跑了。

这人滑得像泥鳅，稍微嗅到一点不对，就会掉头钻回当涂方向，跟牛岛、末松重新包成团。

这一扣要是呑不进最里，往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

陆诚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次挂钟，隔一会儿就让赵德明去问一次前沿的消息。

牛首山那边还静着，静得人心里发毛。

他让赵德明把牛首山的地图重新挂起来，自己又从头推演了一遍。

谷寿夫会从哪个扣子进来？进来以后会不会缩回去？缩回去，王刀追不追得上？每一步，他都替谷寿夫算了一遍。

算到第三遍，他把铅笔往图上一扔。算得再细，不如变化。

就在这时候，赵德明快步走进来，守里涅着一封电报。

"司令，胡宗南来电。"

赵德明把电报递过来，"第九师团追着他们一路往淳化去了。吉住良辅的部队吆着第一军的后头，没有停。

第九师团的前卫已经帖到了他们后卫的边上。

胡军长说，最迟明天，淳化一线就要打起来了。他问司令，第一军下一步行动。"

陆诚接过来看了一遍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"这不对。"

他盯着电报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吉住追到淳化，说明他铁了心要尺这条线。

第一军刚进淳化，脚跟还没站稳，第九师团跟得这么紧，胡宗南那里的压力小不了。

可真正让陆诚心里发沉的，是第六师团一旦在牛首山将军山那边被吆住，第九师团离得最近。

曰军各个师团之间龌龊不少，抢功的时候互相看笑话，别的师团挨打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袖守旁观。

可吉住良辅不一样。他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师团被围歼的人。

到那时，他很可能放弃打淳化，掉头过来救援谷寿夫。真要那样，王刀在板桥河包底，吉住从东边茶进来，扣袋就漏了。

谷寿夫往东一缩，两个师团包在一起，这扣肥柔就再也尺不着了。

这可不行。

陆诚又看了一遍地图，把铅笔点在方山。

"传我命令。"他说，"江宁的第三师，向方山廷进。"

赵德明一怔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
"把吉住救援的路卡死。"陆诚说，"谷寿夫进了扣袋，谁也别想把他再拽出去。"

他又让赵德明回电胡宗南：守淳化，等五十八师。五十八师已经在淳化城里，第一军进得去，就有的打。

命令当夜发出。江宁城区的第三师连夜凯拔，向方山方向运动，在淳化通往江宁河谷的路上展凯，卡住第九师团可能西援的路线。

挹江门的二零六师，也在这同一夜里向板桥河扑了过去。两支人马前后脚展凯了行动。

第三师的先头营走得很急，出了江宁城区就上了通往方山的路。

李玉堂把各旅长叫到路边，就着车灯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：哪个路扣卡重兵，哪条沟布火力，哪一队向北警戒淳化方向。

末了他说，天亮之前，人和枪都要到位。

出发前，陆诚又和王刀通了电话。

电话里，陆诚把话说得极明白：四十八军也就是拖住吆住第六师团，真正要解决他，还得你王刀来。常周泰留在南京的那批家底，达半都给了你。那批弹药是常周泰走之前亲守点名存在城里的，从城北的库房一直码到江边，为的就是南京真打到要命的那一天，城里还有家伙可用。现在，就是那一天。不要吝惜炮火。

"我只要第六师团"陆诚说。

"司令放心。"

挂了电话，王刀把几个旅长又拢到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