啤酒混有几丝辛辣,自然没有三无酒馆的好喝。
沈初月素白的面颊喝得微红,扣在啤酒罐上的手指轻抬,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邱霜意走到她的身边,嗅到面前人刚沐浴后的花香,欲现未明。
彼此慵懒倚在窗边,共同望向同一片月亮。
沈初月将啤酒罐在手中晃了几下,碰碰邱霜意的肩膀:“喝吗,没有冰过的。”
这句话散入空中,荡开在夜色里。
听起来像是热忱的邀请,而若再挖掘下去,格外深邃,会让心脏失血停搏。
邱霜意顺其自然接过,转过开罐口,唇瓣覆盖在沈初月曾碰过的痕迹,浑厚柔缓。
她接住了她的轻吻。
酒精不高,可当邱霜意再看向沈初月时,这姑娘正撑着下颚,笑容缠绵悱恻,像是毫不含蓄地撩拨。
邱霜意内心感慨,如果能醉在她的怀里,或许还挺好。
无知无觉,却也莫名晦涩。
“本想着画室里的投影仪坏了,本想明天拿去修。”啤酒的淡涩漫上咽喉,邱霜意低下头解释来到这里的原因。
虽然这样说,一点都不浪漫。
沈初月回头望向沙发旁小型白色的投影仪,没有积灰,却像是经常使用。
可是如果她说想沈初月,沈初月会高兴一点吗。
「她有想过,真的会有一秒,开门时看见我而欣喜吗。」
沈初月接过邱霜意手中的啤酒罐,直接仰起头一饮而尽。
心脏的某一处,正在上演不和谐的鼓点。
“我一直觉得你声音好听,可以说点我想听的吗?”
沈初月轻微倾身,乖巧歪头,唇间的细纹被啤酒浸润浅淡,会在与邱霜意对视的那一秒变得格外生动。
阳光下无法坦言的情绪,在夜晚才不会被定义为矫情。
邱霜意听见啤酒罐被掐出一阵细小的闷声,再看向沈初月时,才发现面前姑娘瞳孔里爬满红丝。
于是有人像是哭了一样闷笑了几下,沈初月还未等到邱霜意开口说话,便自顾自低头说了一句:算了。
“你不说的话,那我先说我要说的了。”
沈初月正想要用指甲拨动啤酒罐扣,才意识到指甲没有泛白的部分,就连刚刚打开罐都是借用小刀撬开。
“下周过完,我就要走了。”
沈初月将每个字都吐言清楚,钝痛得快要入骨。
邱霜意的唇角不自主抽搐几下,呼吸变得絮乱。
沈初月又抬眼望向远处的枝桠,风吹枝叶晃动得有节奏。
她说,“我还是很想对你说一句话。”
蝴蝶翅膀在手心里绽开又翕合,让人产生泛起疼痛的痒意。
“我真的,很感谢你。”
沈初月的语气沙哑又温柔,素净纤长的指节挑衅,覆盖在邱霜意微凉的手背。
夏夜闷热,汗水顺过脖颈,极为缓慢。
邱霜意眸目沉晦,短暂藏住声音中的颤抖:“仅此而已吗?”
“嗯?”
沈初月眉眼盈盈,看不出面前人的情绪起伏,便调侃笑道:“你是不是还想听我说别的话?”
可唇角的笑容还未勾起时,霎然间邱霜意的手掌反起,拇指轻摁在她的虎口。
痛,但也不痛。
邱霜意的手背微凉,但手心温热,五指包裹住她的指节,绵延出一种安全感。
此刻所有立场、所有阻隔,沈初月真的都不在乎了。
她恨不得身体里的指针永远停在这一秒。
「至少现在,我还能镇定自若感受她的真实。」
邱霜意难明的神情中融有细丝的忧郁,从喉咙里横冲直撞出一句:
“你想说的,仅此而已吗?”
第 39 章
沈初月想过,和她最好的交谈方式是面对面。
谎言逃不过深邃熠亮的双眼。
邱霜意的手攥着更紧,压住声线下的惶恐:“我说,如果你想,你可以继续留下。”
只要你想。
沈初月滞愣十几秒,随后唇角扬起弧度,梨涡似月牙一般。
窗外吹来的风还是闷闷的,沈初月感受到这种钝痛从神经开始,牵连身体的每处知觉。
她缓缓抽开被邱霜意握住的左手,可反复都挣脱失败,她分明看清了邱霜意用力时手腕绷出的青筋。
“两个月快到了,而且我和萧可菁已经签好租房合同,打算把妈妈接过来一起住,这样我也不觉得孤单了。”
“你看,工作和家庭我都安置好了,我是不是很棒?”
沈初月逞能般带笑,轻微弯腰,单薄T恤下的骨背孱瘦。
她伸出右手,一根一根掰开邱霜意纤长的手指。
月光蓦然摹过彼此的指节,温热一点点流失,如针芒扎得人难以忍受。
太晚了邱霜意,太晚了。
「她对我那么好,我若是想以恋人的身份要求她……」
「对她很不公平,对我也很不公平。」
沈初月并没有脱离出邱霜意的手掌,最后放弃了。
她的双手紧紧捂住邱霜意的右手,将头低垂,额头贴在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