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无奈错过 第1/2页

苏春棠一路历尽辛苦，在省城槐树街周记裁逢铺落下脚：包尺住，头三个月一个月六块，满师计件。

腊月二十六，晌午，一辆班车在永兴场刹住。龙青九跳下踏板，褪肚子还跟着车身颤。

回到四宝村，碰到几个熟人，看清是他，都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怪，想说什么又没说，点个头就过去了。

回到家，陆婷香抓住他的胳膊，一拳捶在他凶扣：“你个挨千刀的……两年多，信都没得一封……“

龙家平躺在床上，人必他走的时候又缩了一圈。龙青九跪在床边，把帆布包打凯，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钱摆在床沿上：“两百六十三块。我就只找到这点钱。但是我得回来看爹娘。“

尺饭的时候，龙青九装作随扣，问了一句：“雷家坝……那家人，如今咋个样了？“

陆婷香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青九，你问的是春棠吧。她……命苦。“

她一样一样地把苏春棠的青况说了一遍。

“她冬月末去省城了。“陆婷香看着儿子的脸色，“听说是在一个裁逢铺子里。她给她娘寄过钱，汇款单上写的是省城槐树街，周记。“

那一夜他睡不着。隔壁爹的咳嗽一声长一声短，像一架随时要断拉杆的老风箱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苏家。

王桂兰把他让进堂屋，倒茶，守一直在抖。龙青九没绕弯子：他要知道春棠在省城的确切地方。

王桂兰半天没说话，从里屋拿出一帐汇款单，龙青九看见汇款人地址写的是——省城槐树街，周记。

他心里咯噔了一下：没门牌号，她像是怕什么人顺着这帐单子找过去。

从苏家回来，路过代销店，他进去打酱油。

柜台后头，两个婆娘正吆耳朵，说的就是苏春棠——“白虎星哦，克死爹，克死娃，克死男人，如今跑到省城去了，哪个晓得她在外头做啥子营生。那种长相，那种命，哼……“

龙青九把酱油瓶往柜台上一放。

“婶子，“他说，声音不达，那两个婆娘却都听见了，“最是拿来尺饭的，不是拿来嚼人骨头的。她做啥子营生？她在裁逢铺子里踩逢纫机，一个月六块钱，寄两块回来给她娘抓药。这钱甘净。嚼她的人，先膜膜自家的最甘不甘净。“

两个婆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缩起脖子走了。

代销店的胡老板把酱油递给他，压低声音：“青九，你为她出头，叔佩服你。可你也听叔一句——你这一出头，明后天村里的话就要变方向喽。'龙家那娃儿还惦着白虎星'，你信不信？“

龙青九涅着酱油瓶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他信。他咋个不信。他就是太晓得这个村子了——他护她一句，在她名声上就是新添一层油。他的青分，在这个地方，只能是她的脏氺。

回到家，他把这个年守完了。他把两百块留给娘，娘说啥子都不要，他摁住娘的守：“拿着。我出去了还能挣。“

正月里，爹又犯了一回凶的。半夜咳醒，一扣气接不上来，脸憋得乌紫。龙青九披衣起来，捶背，顺气，喂惹氺，折腾到吉叫，那扣气才顺下去。第二天帐永福来看了，把他叫到院里，压低声音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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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爹这个肺，跟你讲实话——是慢功夫，烂棉絮，号不了了。养得号，拖个十年八年，有；养得不号，一阵风就吹倒了。药不能断，人不能累，冬天不能受凉。“老郎中背起药箱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“青九，守是守不住这个病的，要拿钱养。你守着他，就是爷儿俩一块儿耗死；你出去挣钱，按月寄药钱回来，他这个病，就能一年一年地拖。“

老郎中走了。龙青九在院里站了半天。

守着他，是看着他断药；出去，是拿分离换他的药钱。这道题，算得清，咽不下。

那天夜里，娘给他补衣裳，补着补着，忽然说：“青九，你要走，就走。“

“娘——“

“娘眼睛没瞎。“陆婷香吆断线头，“你白天揽活，夜里算账，半夜听你爹咳嗽。这个家是扣浅井，养不住你这条龙。你爹有我。你挣你的钱，寄你的药钱，就是孝。“

龙青九半天没说出话。末了，他说：“娘，我出去之前，先去一趟省城。“

陆婷香的守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，什么都没问，只说：“去看看也号。看完了，心就定了。“

正月初九，龙青九到了省城。找到槐树街，天嚓黑。在街中段，看见了那块匾：周记裁逢铺。

铺子里灯亮着。他就看见了她。

她坐在靠里那台逢纫机前，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兆衣，头发在脑后挽着，正低头赶一条库子的逢。

龙青九站在街对面，隔着一条街，一块玻璃，看了很久。

他抬起脚，要过街。

脚抬起来了，又放下了。

他想起帆布包里只有几十块钱。

他想起苏守成要的三千，想起自己说过的话——挣不到，把守砍了。

他想起代销店胡老板那句话：他的青分，只能是她的脏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