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会发现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总是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发很久的呆,然后出门去溪边洗衣裳,像个寻常的乡间妇人一样与阿芍她们说几句闲话,再抱着木盆慢慢走回家,关门,点灯,躺下,再次沉入那半真切的梦境。
直到第十日,她无意间在窗下,发现了一星半点,像是香粉焚尽后的灰烬。
她捻起一点放在指尖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甜的。
那种甜,和在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宋时微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将那几粒香灰仔细地包在手帕里,揣进袖中,当天下午去城里找了回春堂的坐堂大夫。
那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传闻年轻时寻医问药,走遍天下,阅遍天下百草。
他接过香灰看了两眼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这位娘子,”老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“大夫只管告诉我,这是什么。”宋时微虔诚地问。
老大夫捋了捋胡须,开口道:“西域来的迷香,无毒,名叫‘沉梦’,中原极少见。此香点燃后有蜂蜜的甜香味儿,闻者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就会陷入沉睡,雷打不动,鸡犬不惊。”
宋时微的手放在膝头上,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料。
沉默片刻,她蹙眉问道:“如何化解这香的药性?”
大夫沉吟片刻,道:“若要解此香,需用一味‘醒神草’煎汤服下,服后一个时辰后,沉梦的效力便会消散。”
宋时微忙问道:“您这儿可有这种药草?”
大夫蹙了蹙眉,“这‘醒神草’生在西域雪山之巅,甚为稀奇,我十年前曾采到过一些磨成了药粉。不过……如今只剩下两包药粉了。”
宋时微面带喜色,“多少银钱,我都要了。”
大夫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,见她的一身粗麻衣,摇了摇头,道:“娘子啊……这药材稀奇昂贵,与其花大价钱买这两包药粉,还不如早早报官的好。”
宋时微没再说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簪放在案上,那是她出宫时发间簪着的,是她眼下最值钱的东西。
“这些够不够?”她看着大夫,虔诚地说。
大夫将金簪拿在手中,掂了掂,转身走进屋里,再出来时,手中多了两个小纸包,递给她时道:“每一包里有十小副药粉……娘子,还是那句话,若家里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还是早早报官为好啊。”
宋时微接过药包,轻轻说了声“多谢”,转身出了药铺。
是夜,月亮升起来后,她取出一副醒神草的药粉煎了,一饮而尽。
她躺在床上,静静地等待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嗅到了一股甜香。
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,和之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可这一次,醒神草的药力牢牢护住了她的神智,她没昏睡过去。
门栓被什么东西挑开了,然后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,极轻极轻,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。
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麟兰香的味道越开越浓。
他走过来了。
宋时微心跳很快。
她极力维持呼吸的平稳,攥着被角的手紧张地有些发抖,眼皮甚至轻颤了几下,但她控制住了,没有睁开。
脚步声停在了床榻前。
然后是良久的沉默。
她几乎忍不住睁眼一探究竟。
就在这时,床榻沉了一沉。
他坐下了,但什么都没做。
沉默在黑暗中蔓延,她能感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缓慢地、仔细地扫过她眉眼的每一处线条。
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将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,然后是下颌,最后是那条丑陋的假疤痕。
她死死咬住舌尖,让自己不要动。
紧接着,他俯下了身。
他的目光越来越沉,像盯着她在探究什么。他离得太近了,呼吸拂在她的额上,温热而急促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她感到他的唇从她的眉心缓缓滑下,擦过她的眼睫,擦过她的鼻梁,疤痕,带着一种克制的贪婪,像是在偷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却又怕被主人发现。
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亲吻。
不是掠夺,不是强取。
这吻轻得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,更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靠近唯一的水源。
而后,他的唇离开了,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叹了口气,褪掉了外衫,躺在了她身边。
作者有话说:
明天完结,评论区有红包随机掉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