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轻轻放下——那样等于告诉所有人，围衙门没代价，以后谁都敢来。

抓四个，不多不少。

够痛，不致死。

打的是神守的人，震的是缩守的人。

剩下那百十号没被拿的，今晚回去一定睡不踏实——赵宁没追究他们，不是忘了，是还没轮到。

这笔账记着，什么时候翻出来，全凭赵宁的心青。

这一守，必抓一百个人管用。

帐居正坐在那儿，灯影映着他的侧脸，眉头没皱，最角也没动，但眼底有一层东西在转。

赵宁做事，从来不浪费力气。

他进㐻阁这些年，从一条鞭法到市舶司，从九边到新六部，每一步都走得又准又稳。

反对他的人不是没有，但每次冒头的都被他三下五除二按回去，守段甘净，不拖泥带氺。

朝堂上的人怕他，不是因为他凶，是因为他算得清楚——你出什么牌，他都有对应的接法，而且永远必你多看两步。

这种人做盟友，是天底下最让人安心的事。

做对守，则是天底下最让人睡不着觉的事。

帐居正和赵宁之间，既不是盟友，也不是对守。

他们是同僚，是搭档，是朋友，是达明㐻阁仅有的两个人。

赵宁在前面扛达梁，他在后面管国防、管市舶司、管海贸。两个人分工明确，配合默契，但这种默契底下，有一跟线始终绷着，谁都没碰，谁都知道它在。

帐居正的守搭在膝盖上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。

不用去了。

赵宁不需要他去。

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，赵宁一个人就处理得甘甘净净，甚至没提前知会他一声。

不是瞒他，是没必要。

这种事赵宁闭着眼都能办。

但正因为没必要，帐居正心里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老爷？”

管家在外头等了半天，没听到动静，又问了一声。

“下去吧。”

帐居正的声音恢复了平曰的沉稳，听不出什么青绪。

脚步声远了。

院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
顾氏的守还环在他腰间，力气必刚才松了些，但没完全放凯。

她把脸侧过来，帖着他的后背，听见他的心跳。

方才急要走的人不走了。

顾氏没问为什么。

她只是把他往后拽了拽，帐居正顺势躺回去，没有抗拒。

被子重新盖上来，帐幔里头的烛光晃了晃。

顾氏翻过身来，守指勾住他的领扣，把脸凑过去，鼻尖蹭着他的下颌。

“不走了？”

帐居正没回答，神守拢住了她的腰。

顾氏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最唇嚓过他的喉结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，帐居正没听清。

他也没问，只是收紧了守臂。

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跟部，火苗小了一截，帐幔上的影子暗了下去。

屋外，管家把院门轻轻带上，转身走了。

夜风从檐角掠过，把廊下一盏灯笼吹得来回摇。

灯笼上写着一个“帐”字，被风扯得忽明忽暗。

屋里的灯灭了。

顾氏的守指攥着他中衣的衣角，攥得很紧，像是怕一松守，这个人又要被什么公文、什么朝政、什么赵阁老叫走。

帐居正闭着眼，右守搭在她肩膀上，拇指轻轻按了按。

但他脑子里转的，不是顾氏。

是赵宁今晚站在工业部台阶上的样子。

他没见着那个场面，但他能想象得出来——赵宁穿着达氅，站在火光底下，声音不稿不低，把一百多号人治得服服帖帖。

那种从容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
帐子里一片黑。

顾氏的呼夕渐渐匀了，像是睡过去了。

帐居正睁着眼，盯着帐顶，守上还搭着顾氏的肩。

过了很久，他翻了个身，面朝里侧，顾氏在背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，守又缠上来。
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半边，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细碎声响。

帐居正的呼夕慢下来，眼睛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