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布鞋,裤腿拴着白绳,脚步极碎却稳健有力,灵活地迈开流水冲下的石块。
简云之在路上跑得踉踉跄跄,两人之间距离逐渐拉开,他听到夏夏的哭喊,心中焦急又慌乱,他的体力居然比不上一位老太太。
当他再一次擦开睫毛上的雨滴时,他发现廖婶居然在一块横石上停下了脚步,定定地站在原地。
有机会,简云之不顾酸软无力的腿脚,咬着牙跑。
简云之站在横石下,他手脚并用,终于爬上石块,看到廖婶原本扣着的手,此时抓着夏夏的肩膀。
当他眼角漂到廖婶眼中的同样的光辉时,他的眼眶如廖婶一样睁大撕裂。
皎洁的月色穿透层层雨滴,晶莹地落在夏夏身上,夏夏融进那透明又透亮的雨滴,此时单薄飘渺如一团被月光照耀的云朵。
好像随时要升腾而起,消散空中。
夏夏要被龙女带走了?!
“夏夏夏夏”廖婶找到自己的声线,急切地呼唤着,她晃动着手中轻飘飘的身体,又怕摇散了,发出悲怆的抽噎。
而夏夏如同一颗缩在蛋壳中的幼卵,淡黄色,卷缩着身子,恬静酣睡。
“她要收了这个孩子,你们拦不住,拦不住的。”廖婶喃喃,自言自语又抱紧那团羽毛般柔软的小人。
她低下头,开始慢慢地走,脚步不再稳健,趔趄着撞到身前的石板,跪倒在地上,再也站不起来。
她刚刚所爆发出的所有力气,都在此刻被耗尽了。
简云之定定地看着自己伸出的双手,空无一物,他真的什么也没留住……
雨水很快在手中蓄起池水,圆月盛在其中,又被滴下的雨水打散,变为丝丝缕缕的碎片。
如纠结多舛的命运。
龙女真的在看着这一切吗?渺青,真的成神了吗?
简云之觉得自己又迷茫了,雨点打在他的身上,浓稠如墨,浇得他心念俱灰。
旋即,他又捏紧拳头,手掌心明黄的碎片如有了实体,灼得他锐痛。
他想起自己从结局读档的方法,一切还没结束,他要砸了那尊雕像!
他再次奔跑起来,追上廖婶,抱过她怀中的夏夏:“我们上山!”
*
简云之走过一次小路,此时月色明亮,他只觉自己脚下生风,循着记忆速度越来越快。
廖婶紧紧跟在他身后,他终于到了上次走过的断崖处,一米宽的断路,上次他是利用安全绳过去的,此时背包落在了那辆破车里。
廖婶走上前,迈开步子,冲击跃了过去,她伸出手,让简云之借力跳过来。
不知是因为两人都抱着沉舟破斧的决心,对视的眼中只有对目的地的执着,再无任何情绪,似乎冰释前嫌。
简云之能感受到怀中的重量越来越轻,如同捧着一件丝质薄纱,脚下更不敢停歇,喉咙间涌出阵阵腥甜,耳鸣到只听到自己体内器官负荷地跳动。
当看到庙前广场那几盏幽幽应急灯明明灭灭,简云之只觉得自己脑热眼热,全身沸腾快要蒸发在雨中。
他脚下的迈动已成固有序列,他的眼中没有周围穿行而过的异色人群,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事物,人烟随风撤去,眼中只有那张在二楼庙阁间露出的蒙面瓷白脸。
当他的脚踏上庙门前的阶梯,膝盖噈得发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但他还是抬着沉重的脚,对两边嘈杂声充耳不闻,一步步迈进院落,一步步踏进正殿,殿内还是如之前一般的景致,只是下午上香的人多了,内里云雾弥漫,如腾云仙境。
身后的廖婶也跟了进来,噗通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虔诚的深深叩拜着神像。
嘴边念叨:“龙女,您的孩子带给你了,只求您收回惩罚,让这连日暴雨停下吧。”
“龙女,我知道我罪过太深,我做过太多错事,我善恶不分,我妄为人母。”
“我愿意去死,我愿意生生世世投胎为家畜,受人屠宰食用。”
简云之抱着轻若羽毛的夏夏,缓缓放在蒲团上,他细细打量每一个角落,他看到庙门口挤满看热闹的村民,也看到了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廖婶,但他只是轻轻扫过,他的视线落在了门口那极其厚重的编钟。
他挤开诧异的人群,拿起地上那编钟的敲击锤,扒开人群,冲进正殿,双手紧握锤尾,重重敲在那神像上。
咚——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,在场所有人都被那身宛若钟声的敲击声一震。
声音传播极远,回荡进幽暗黑夜与深谷,余音渺渺。
神像随着敲击处,迅速裂开一道纹痕。
还不够,简云之迅速举手再次敲下。
咚——空气似乎都被震动,地面传播出一道声浪的波纹,震得手心脚心发麻。
神像遮挡的粗布滑下,敲击处又裂开一道纹痕,直直蔓延上神像圆润悲悯的脸,将光洁无暇的脸分割出界限。
此时,身后的众人恍若初醒,迅速冲入正殿,无数只手扯住简云之的衣袖、衣领、头发、裤腰。
他被无数只手牢牢控制着,渐渐拉开与神像的距离。
简云之对耳边的谩骂和身上的撕扯毫无反应,他只是看着那神像与神像下的孩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