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下来,拿帕子给他擦拭,说:“睡吧,你不成。”
萧玠有些委屈,说:“我成的。”
沈娑婆把帕子丢在地上,背身从他身边躺下,还是说:“你不成。”
萧玠双手拽着被角,对他的背影问:“你能抱着我吗?”
片刻沉默后,沈娑婆转身横臂抱住他。那包扎下的伤口似乎才是沈娑婆的口鼻,包得越厚越紧,越喘不过气。
白日里有太阳透进来,他们两个都能好很多。萧玠不再午睡,故而一日只用做一次噩梦。沈娑婆身上更像缠着一个只在夜间作祟的鬼魂,白天他仍正正常常地去教坊演曲,外人压根瞧不出有什么不同。好的时候,还能和萧玠对弹一会琵琶,说起《龙虎谣》的编曲工作已接近尾声。
萧玠轻轻拉他的手,柔声问:“到底怎么了,你和我说说好不好?”
沈娑婆低头看着他的手,说:“闹鬼。”
萧玠道:“那我请司天台来瞧瞧,再不行我出宫找驱鬼的道士和尚。”
沈娑婆笑了:“不入轮回道的鬼,他们收不了。”
他看了萧玠一会,抬手抚摸他脸颊,萧玠顺他的手势躺在他怀里,静静流下眼泪。
沈娑婆一下一下梳理他的头发,平静,面无表情。
行宫里的日子如水淙淙流过,萧恒却很少踏足。朝臣加给他不小的压力,改革的推进尤为艰难。这是柳州案带来的麻烦。萧玠打听过几次,从上到下却密不透风,萧玠便知萧恒着意瞒他。深宫寂寞,好在崔鲲常来探望。
一个午后,萧玠走完园子回来,听见屋里有低语之声。
隔着竹帘,他见崔鲲穿一件月白襦裙立在案前,手正拨开一只襁褓。
那襁褓正由郑绥抱在怀里,郑绥边轻轻拍打,边低声哄着,全然像一个温雅年轻的父亲。
萧玠打帘进来,一时没认出孩子,“这是……?”
“是阿萝的孩子。”郑绥道,“我和鹏英已将她认在膝下,父母也同意了。”
萧玠笑道:“也好,有了孩子,郑将军和夫人能够含饴弄孙,那些流言蜚语也能平复一些。”
郑绥问:“殿下想抱抱她吗?”
“我?我可以吗?”萧玠有些紧张,虽这样说,已经将手臂打开。郑绥将襁褓让到他怀里,教他如何抱婴儿会舒服一些。
萧玠一时间放不好手脚,也不敢立着,忙从椅中坐下。探手要摸女孩的脸,被一下握住手指。
崔鲲笑道:“我和小郑有个不情之请,还请殿下为她赐名。”
萧玠问:“不问问冠军大将军?”
“将军也是这个意思。”崔鲲道,“怎么也是你俩接生的孩子。”
萧玠拍着襁褓,沉思片刻,眼睛一亮,“就叫旭章,朝阳之旭,文采之章,怎么样?”
郑绥含笑点头,“很好,太阳。”
萧玠怀里的太阳姑娘冲他咯咯笑起来。
萧玠想起什么,道:“东宫有一些玉料,都是从前的节礼。我记得有一块芙蓉美玉,十分难得,过几日叫人琢一个玉佩,给她送过去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郑绥没有推拒,笑道:“臣代旭章谢恩。”
萧玠从没抱过这样小的女孩,一时喜欢得不得了,垂脸亲亲她额头,就这样贴着她依靠好一会。
郑绥察觉他情绪不对,却不好上前,崔鲲会意,便岔开话,“怕殿下无聊,他从家里翻出几本手记,估计殿下感兴趣,拿来给殿下解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