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面坐在米线店里的画面出现在严照脑海。
温馨的画面一闪而过,最后定格在严照眼前的,是在她停下脚步,走出几米的宴今语站在路灯下转身看她,冲她轻笑,“走呀。”
宴今语表现出来的状态那般的不以为然。
好像被家人打聋了耳朵,是一件可以轻拿轻放的事。
可在严照的认知里,即便轻飘飘说出不好的经历,也不是放下,而是将自己已经结了痂的伤疤撕开。
不仅延长了痛觉,还像得了风湿一样,时不时的痛。
诚然,这种事放在严照身上,她绝不会对一个只认识两天的陌生人开诚布公。
严照还没自恋到认为宴今语把她当成了可以诉说心事的好朋友。
她想宴今语会这么做,大抵跟祥林嫂一样。
可又有不一样的:她没有在宴今语的眼中看到痛苦。
所以又就让严照震撼: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面对所经历过的痛苦,不仅有闭口不言,还有坦然面对。
仿佛是被痛苦千锤百炼后,有了面对一切的坚韧。
虽然那一定很苦。
那个时候的宴今语,在严照眼里是在发光的。
宴今语这人,不怕鬼,不生怨养恨。
回来的路上严照没怎么说话,宴今语也静静的。
路上遇到熟悉的婶子姨婆打招呼,严照偶尔一句的寒暄,才让她们之间的氛围没那么干。
严照脑子里乱糟糟的,想的全都是:宴今语经历过什么?
严照有些心疼。
除此外,没有其它想法。
事情在宴今语哪里已经过去了,她再同情,就是在可怜宴今语。
宴今语需要她的可怜吗?
将思绪拉了回来,严照视线捕捉着飞速升起的弹幕。
看到有人问节目为什么要调整,严照直接跳过。
不是她说不出来。
而是——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两个月前,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要换台长。
从那开始,台里一下子就分成了三派,新、旧、中。
中立的在看台下。
看台上,新旧两派互相斗法。
严照是城门那条被殃及的鱼。
噢,也不能说是被殃及。因为她是薛女士的人。而薛女士是维新派。她算是被儆猴的那只鸡。
薛女士说了,要是赢了,那她的节目就还能恢复。要是输了,薛女士去别的台时带着她,或者来一场割袍断义的戏,让她继续在台里待着。
节目被停,她成了闲散人员,假期是薛女士给她的补偿,也算是在垫戏,先把她发配边疆,好等以后跟她断得轻松。
社会之复杂,严照在台里待了三年,以为掌握了一些生存法则。
但经历这件事,严照发现她还是太年轻,唯一能帮得上的忙就是不添乱。
严照没有什么伟大目标,她只想做好她的节目。
可要做好的节目,做好自己是没有用的。
得挣,得抢。
台长与薛女士不对付,连带着被薛女士一手提拔的她也不喜欢,更别说前几次给她抛出的橄榄枝都被她拒绝了,所以她的节目才会被安排在凌晨五点——熬夜嫌晚,起床嫌早的时间。
好在台长是真的要换,不是空穴来风。
严照此刻只祈祷,薛女士能得到新台长的信赖。
一边想着直播后给薛女士发个消息,一边对听众说道:“今天的留言就先读到这里,我想试一下直播间的连麦功能。不过时间不早了,我们就只连一位听众,等之后这个功能熟悉了,我再试着多连几个。”
等和上麦的网友聊完,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,等网友下麦后,严照又回复了一些弹幕的问题,快十点的时候,才轻笑道:“到睡觉的时间了,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喽~”
严照念出以往三年都没法说出的一句:“每个白昼有它的痛苦,可是夜有它的愉快。”
“大家好梦,晚安。”
严照关闭了直播,观看直播的人屏幕在一瞬间息掉。
声音断掉,世界仿佛在这一秒中安静了。
宴今语的脸倒映在黑下来的屏幕上,她手一伸,将手机拿到手中。
盯着屏幕上严照的头像——一个卡通太阳。
耳边回响起严照说晚安时的温柔,宴今语嘴角微微上翘,哑声回:“晚安。”
随即返回到消息栏。
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叫【太阳当空照】的群聊。
这是严照的粉丝群。
早在严照开始直播时,群里消息不断,已经99+。
点进去一看,忽视直播前有的没的,后面的消息一半是在问严照下一次直播的时间,一半是在严照说晚安时没来得及发弹幕的人在发晚安。
宴今语看了看,也打个晚安发出去。
下一秒,太阳头像冒了出来。
严照:【直播时间不确定,下次直播前会在群里通知。】
知道还会有直播,粉丝群里顿时欢声一片。
宴今语没再跟聊,点了返回。
但没想到一分钟后会收到严照发来的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