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在卫明夷问完后,巫崇云还是一副半死不活、与世界隔了一层的模样。
“算了。”华宵烛道,对巫崇云来说,呼吸都是一种痛楚,哪还能让她来出谋划策。况且那些事情,巫崇云也未必知道。
“师尊——”卫明夷拖曳着语调,她从轮椅上摘下了一柄拂尘,用她扫着巫崇云的手。这拂尘是她在巫崇云的屋中找到的,瞧着怪好看的,便将它挂在了轮椅上。
巫崇云被她拨弄得有些心烦,她抿了抿唇,最后疲倦地说出三个字:“染青砂。”她蹙眉看着卫明夷,又道,“做不到的。宗中安稳,耐心等待掌教出关。”
卫明夷深刻怀疑,她这师尊是自闭太久导致语言能力也跟着退化了,幸亏她有超绝的理解力。“染青砂”是什么她不知道,直接跳过。至于后半句,是在说,她们几只小猫根本没能力去做什么,不如在宗门中等待掌教出关,反正有护山大阵在,没谁伤害得了她们。
“染青砂是一种矿物,是开始修行书画之道必不可缺的东西。”华宵烛是炼丹师,除了草药也会接触些矿物。“在苍梧城和琅琊城的边界,便有染青砂。可它在苍梧城中没什么价值。”
巫崇云言简意赅:“王氏在用。”
卫明夷眸光一亮:“我明白师尊的意思了。边界就代表着归属模糊不清,既然是修行所需,那一旦断绝,便能形成阻道之仇。所以师尊的意思是,我们假冒陆氏的人,将‘染青砂’藏起或者毁去,逼得陆氏和王氏大打出手。”
巫崇云:“……”她不该开口。
莫悬霄忍不住道:“师妹,我们没那本事。”
卫明夷:“噢。”
华宵烛听了卫明夷的话有些意动,但掌教师姐没在,她还是压下了逐渐被卫明夷带偏的念头。也是担心卫明夷轻举妄动,一直叮嘱了一刻钟,才散会离去。
卫明夷一脸若有所思。
她推着巫崇云的轮椅往回走,在半道上忽然问:“那染青砂是染料吗?为什么修行还需要特定的染料?”
她没指望巫崇云回答,可没等她拿拂尘去干扰巫崇云,那道倦懒的声音便响起来了:“并非谁都能掌握以气为剑之类的本领的。在修行之初,需要借助‘法筏’才能前往彼岸。王氏子弟修行书画道,一开始需要特定的、能与灵气共鸣的纸笔,再慢慢地抛却纸笔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卫明夷一愣,在悻悻然收回拂尘,和继续骚扰师尊中,她选择了后者。等着拂尘被巫崇云抓到手中,她才若无其事地问,“师尊当年修行时,法筏是什么?”顿了顿,她又问,“或者说,师尊修的什么道?”
筑基阶段就要明道心,选择一条道路走下去了。她现在手中的两侧道书对应的应当是“法道”。在学习了道文后,她能感应到那股玄之又玄的道韵没错,但两册道书没一册能够入门的。难道是缺乏缘分,要她用金手指强取吗?
问题有些越界,先不说她跟巫崇云关系有没有到那地步,依照巫崇云现在的状况,询问旧事就等于从往她心上扎刀了吧?卫明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她忙向巫崇云道歉。而就在她开口时,巫崇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。
“琴。”
同时存在的声音掩盖了巫崇云的语调,卫明夷愣了一会儿,才回神。
琴?但没在师尊屋中看到琴架。
或者是情?可有情道听起来更离谱。
她这师尊哪里像有情道的样子?
大约是懒得说话省略了“无”字吧。
修无情道的美强惨病弱师尊……脑中浮现这一串话,卫明夷面颊微红,忽地浑身战栗起来。
巫崇云不大管外界的事,别人同她说话都不怎么搭理,更别说主动去关心。
可此刻,看着卫明夷怪异的脸色,她眉头皱了皱,冷淡地开口:“你兴奋什么?”
卫明夷:“……”
她有吗?天地作证,她绝不是变/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