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蛋上染上比先前更加激动的神情,非常迫不及待地要跟眼前人分享:
“你知道吗,按照数学模型里先验概率论来计算,陌生人之间擦肩而过的事件天天发生,但是在特定事件下相遇一次的概率大约是百万分之一,而意外再次相遇一次的概率,在随机情况下是万亿分之一,也可以称之为奇迹。”
数字,概率……
段竞洲一来本就学习成绩差,二来此时身体不大舒服,思维稀里糊涂,凑合能听懂她的意思,接话:
“按照你的意思是,我就这么创造了‘奇迹’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毕竟他是当事人之一,但这个答案并不算细致谨严。
丛宜又在继续完善:“考虑到我们其实处在同一个城市,回到现实生活里来讲,这种‘奇迹’其实是‘缘分’。”
“所以,我们很有缘分。”
那双浅色眸子此刻又亮晶晶的了,看人时总是满怀赤诚。
段竞洲眼尾不自觉地压出细微的扇形褶皱,反问她:“那你知道跟一个异性说很有缘分,是很容易被误会的。”
这触及到丛宜的知识盲区,她不懂。
“被误会什么?概率是被证明过的科学的论证,我说的也是正确的事实。”
主观和客观因素都是非常合理的。
丛宜为自己辩解后,又很认真地问他:“你误会了吗?”
智商较高,至于其他的么……
情商不详,心地善良。
不带任何偏见地说,这是段竞洲两次接触后对丛宜最真实的认知,在这个世道人情练达的社会,圆滑是常态,她和很多人都不一样。
段竞洲盯着她看了几秒后才语调淡淡地回答: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丛宜点了点头,明确并不存在误会。
头顶的灯光把两人的眼神和神色照得一览无余,丛宜注意到段竞洲的脸色,突然来了句:
“你的脸很红。”
一瞬间,段竞洲竟被这句话点得浑身别扭。
他手被碰了碰自己的脸,是有点热,归结于,“室内温度高,穿太厚了。”
东北的供暖时间长达半年之久,冬天室内的暖气很足,与室外形成巨大温差,怕热的人在室内穿背心短袖,稍微冷点就穿薄绒睡衣。
“是这个原因吗?”
丛宜不太相信这个说辞。
段竞洲被她直勾勾的眼神观察得直发毛,一副要看穿的架势。
平时在酒吧顶班驻唱,在台上被多双眼睛看着也完全不怯场的人,眼下被一双清透丝毫没有任何别的含义的眼睛望着,居然被盯出来紧张感。
眼前人的性格似乎让她就是总有这种魔力,说话和行事总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直接和纯粹。
无声的注视过后,丛宜终于得出了自认为对的结论,“你应该是发烧了。”
在她看来,段竞洲的脸颊上呈现出的是高烧发烫阶段时才会有的病态潮红,晕开了一层薄绯,瞳色也比第一次见他黯淡无神。
丛宜印象里小时候因为深夜高烧妈妈抱着她在医院的长椅上挂吊水,词汇的匮乏让她表达不出来具体的难受感觉,眼神涣散迷离间见到心急未换下执勤警服值完班匆匆赶来的爸爸。
而后她就被另一双更有力的臂膀抱到了温暖的怀里,上方是一句又一句温和的低哄:“我们乖乖脸上出现云朵了呢,还是被夕阳晕烧成的粉色。”
她想段竞洲目前的这种状态就是“薄云”的样子。
丛宜脚步匆匆进了卧室,很快便手里拿了个耳温枪出来,见段竞洲还站着,指了指沙发示意:“你可以坐下来的。”
“不用,站着就行。”
一个大男人,本来不打招呼出现在这里就不规矩,真当还是自己家呢。
丛宜也不强求,拿着耳温枪问:“你需要我帮你吗?”
“给我吧。”段竞洲伸手接了过来。
耳温枪对着耳朵‘叮’得一声,显示出来准确的温度。
丛宜踮脚去看,“38.8,正常情况下耳温比腋温高0.5,应该是38.3,你的体温这么高你怎么会不知道?”
明明身体总是会比意识先作出反应。
段竞洲目光瞥了眼耳温枪,还真是发烧了,“最近忙,没太在意。”
“高烧不治会伤脑神经的。”丛宜这句话表达有些严重,似是对这种对身体满不在乎的态度表示不满意。
翻出客厅的医疗箱,找出来退烧贴和退烧药,丛宜又接了杯温水递给段竞洲,“我建议你把这个药吃了之后要去医院。”
段竞洲盯着面前的药恍惚,他怎么样想不到,大晚上的他居然在人一个小姑娘家里,被严肃地‘教训’了。
药片被抠出来,塑料薄膜的声音窸窸窣窣,温水透着杯壁与掌心的温度融合。
段竞洲还没填嘴里,丛宜冷不丁地又提了一句:“这个药是有毒的。”
??
段竞洲眼尾抬起,看向丛宜的眼神都变了,错愕,离谱,怔忡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捻着药片丢也不是,吃也不能,再觉得生活没意思也不能以这个明知的方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