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话虽然不中听,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,他也是不吐不快的。
虽然不中听,但却是事实,她也该知道。
“陛下亲自定的案,而且不是气头上定的案,是私下密查之后,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定的案。这种情况下,错判的几率又能有多少?锦妹,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,但这就是事实,你不能逃避。”
凉风中,齐锦神色清冷,声音也是冷的:“可我信任我的父兄,那些所谓踩着同胞尸骨揽功的事,他们是绝对做不出来的。”
萧宗林能理解:“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和兄长,你信任他们是本能。但难道,陛下还能有错?”萧宗林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,“你现在质疑这个案子,就是在质疑陛下。”又说,“退一步说,案子已经判了,而且还是天子亲自判的,就算真判错了,那也没人能翻得了案。你觉得,身为九五至尊,他会允许自己留下一个错害忠良的恶名吗?”
他让她认清现实:“你就认清楚现实吧,你父兄的案子已经是铁板钉钉之事,再无翻案可能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担心他们,而是想一想自己往后的人生该怎么走。”
如果此刻手上有一把刀子,齐锦会毫不犹豫的将这刀子狠狠插进萧宗林胸膛。
她会以暴力告诉他:我爹我哥都没有错!你快闭嘴吧!
可惜她手上没有刀,如今两手空空,只有一副略显单薄羸弱的身躯。
齐锦想,但凡是个人,都说不出这种话来的。他和哥哥从前兄弟相称,关系那么好。
现在哥哥落魄,他不想着为哥哥翻案也就算了,竟然还落井下石。
也是这一刻,她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凉薄。
至少,遇到事情他没有挺身而出的勇气,而是选择了退缩。甚至,他自己还给自己编了个理由,以好心安理得的做他的缩头乌龟。
试想一下,若今天是镇国公府败落,是他萧宗林犯了事儿,哥哥也会这样袖手旁观吗?
不!哥哥会掘地三尺,哪怕冒着得罪天颜的风险,哪怕豁出去权势爵位一切都不要了,他也会把案子查得清清楚楚。
这就是区别。
其实再一想,他有那样的父母,自身又能好到哪里去呢?
不过是之前身上自私薄情的血液还未觉醒而已。
此刻,齐锦倒也有些庆幸。庆幸抄家在大婚之前,否则,真进了萧家大门,做了徐氏的儿媳、萧宗林的妻,那才是噩梦的开始。
齐锦没再说话,因为话不投机半句多,说再多也是无味的争执,是对牛弹琴而已。
她站在寒风中,只以幽怨的眼神看着他。
而这一刻,萧宗林似是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过于严重了,于是立刻道歉:“对不起锦妹,是我说得不对,你别生气。”
齐锦却别开目光,慢慢站起了身。她没再看萧宗林,而是看向了凉亭外。
她的声音,裹挟着凉风,带着几分哀怨传到萧宗林耳中。
“你没有说得不对,这是事实。我父兄犯了事,他们再也回不来了。所以宗林哥哥,我们不如就此别过,我也真的不想给你带来什么麻烦。”说着,她眼圈又红了,但这回却没有落泪,而是蓄着泪珠在眼里转,“你已经中了举,只待来日春闱再高中,便可入仕为官。你前程一片光明,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。所以从此以后,你千万千万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见她要划清界限,萧宗林不免急了。
“你是你,你父兄是你父兄,他们所犯下的事,与你毫不相干。锦妹,我错了,我承认我刚刚说的话有些严重,你可千万别多想。”
齐锦摇头:“不。我没有多想。是我之前没有认清楚形势而已。”又说,“出了事后,我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全部。我以为,凭我们的感情,你会力排众难,万事都为我周全。可现在想想,是我太天真了。我的家都败了,我怎么还能要求你事事依我?”
“可笑,我真是太可笑了。”
说这些,齐锦是想告诉他,她是因为太爱他、太信任他了,所以才会没有认清现实,仍旧在他面前任性妄为。
她手上没有刀,可她的感情就是一把刀。
果然,听明白后的萧宗林,立刻一把将人揽入怀中,紧紧搂着。
“我会为了你,尽全力去做我能做的一切。”他承诺。声音虽低,却掷地有声。
而这一幕,恰被去乘风院路过此地的萧桓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