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喜欢的人……是谁?”
楚灵雨的尾音在颤,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漫不经心被突如其来的惊诧劈开一条缝隙,暴露出其中藏着的紧张。
这不是她预想中会得到的答案,凌意怎么会、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?
是她吗?
如果不是她呢?
楚灵雨将下唇咬得泛白,并不知道自己眼中已经浮现了些许恐慌。
凌意垂下长睫,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说,向来挺阔的肩线耷拉下来,如同被一段太过久远、太过沉重的往事给击倒。
楚灵雨拉开了帷幕,抬眸直视着凌意,轻声问:“不能告诉本宫吗?”
“不是。”
凌意摇了摇头,“属下只是在想该怎么说。”
楚灵雨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凌意,在她面前的凌意一直是平静淡然的,遇到刺客也能冷静面对,但是此刻,那张凌厉疏离的容颜依旧没什么表情,身体语言却在表明她的迷茫与痛苦。
片刻之后,凌意闭上眼,低声道:“她叫季雪禾,是属下在暗卫营的同伴。”
楚灵雨攥紧了拳,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姓名,每个字音都很重,心跳忽然变得又沉又缓,酸涩得难受。
“她比属下大两岁,属下的剑术一开始便是她教的。”
凌意看着大殿内的汉白玉地砖,目光逐渐失去聚焦,好像真的在怀念某个已经逝去的人,“暗卫营的人都很沉闷,但她很爱笑,而且属下能看出来,她是真的开心,每次任务成功,她活着回来,都会与属下小酌两杯庆祝。”
楚灵雨的眼圈泛起浅淡的红,嗓音也在发紧,“你们,从小一起长大?”
“嗯。”
凌意小幅度地点头,“从属下有记忆开始,她就一直在属下身边,暗卫营的日子很苦,但是和她在一起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。”
指尖已经在手心落下了月牙状的掐痕,楚灵雨开始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,再次开口时几乎有些破音,“然后呢?她人呢?”
其实,楚灵雨更想问的是,“那本宫呢?”
但她的骄傲不允许。
凌意停顿了几秒钟,下颌的线条变得紧绷,像是在忍耐某种极为深刻的情绪,“属下和她约定过,一定要一起活下去,可是暗卫营最后的考核,是生死战,两人一组,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。”
“属下和她,被分到了同一组,我们都知道,这一场考的不是剑术或者暗器,是无情,属下以为,她会殊死搏斗,因为我们都想活下去。”
说到这里,凌意的眼眶红了,一滴泪自眼睑清晰下坠,“但是她没有躲,她跟属下说‘别害怕,好好活下去’。”
一时之间,寝殿内的空气变得粘稠,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。
楚灵雨启唇想要说些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她看着凌意抿紧的唇角和颤抖的眼睫,心脏仿佛被紧紧握住,比听见凌意说“没有人告诉过属下可以主动”时还要疼一些。
她才知道,原来凌意拥有这样的过往。
原来凌意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,原来凌意的眼泪可以这么安静,甚至连一声哽咽都没有发出。
楚灵雨想指责暗卫营的考核标准,可是她又明白,这就是皇权的残忍之处,她是受益者,再来指责,会显得很虚伪。
“凌意。”
楚灵雨的声线柔和了许多,带着些许引导的意味,“你确定,你喜欢她吗?”
凌意抬起一双因为过于压抑而红透的眼睛,那幽深宁静的目光里透出一种真切的困惑,“属下之前一直觉得是的,和她在一起的时候,属下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,她死去之后,属下已经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了,但又必须活下去,因为那是她用命换来的。”
说完之后,凌意眉心轻敛,像是遇到了另一个很难的问题,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?”
楚灵雨立马追问,鼓励凌意继续说下去。
凌意注视着楚灵雨,瞳孔沾染上水汽,难得明亮了一些,“但是今天握着公主的手的时候,属下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,从前属下也握过雪禾的手,并没有那种感受,所以属下现在有些不知道,自己对雪禾,究竟是挚友,还是喜欢。”
楚灵雨没有立马开口,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凌意,看了很久。
心口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,有心疼,有酸楚,有忮忌,还有一丝她根本不敢承认的庆幸。
她心疼凌意从小在暗卫营长大,在本该天真的年纪被迫学会了杀人,心疼凌意连“喜欢”是什么都不知道,把一段逝去的、珍重的友谊错当成了爱情。
可是同时,她也忮忌季雪禾,忮忌她一直在凌意身边,忮忌她让凌意流露出那种从未对任何人展现出的、柔软到近乎脆弱的神情,忮忌她就算死了,也活在凌意的心里,占据着一片无法撼动的地方。
她庆幸季雪禾死了,这个念头刚一冒出,就被楚灵雨狠狠压下去,她怎么能这么想,她怎么能庆幸一个人的死亡,她怎么能对一个死去的人生出这种阴暗的、见不得光的想法。
这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,可是她控制不住,因为她知道,如果季雪禾还活着,凌意就会一直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