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话语的瞬间,终于支撑不住身躯,软倒在黑曜石的圆台上,低低呜咽出声。
怪异的感觉,令他绷紧了小腿,只想要克制住不弄脏自己的衣物下摆。
可更令他忍不住哭泣的,是他终于意识到了,自己长久以来所积攒的那份慌乱无措与恐惧害怕,失去立足之地与所有一切的那种空茫情绪,自从被打上“叛教”的烙印以来,抑制在心底,直到此时才终于放了出来。
这是在梦中,所以他可以尽情哭出声。
一定正是因为自己太过害怕,所以掉落谷底后,才会做这样的梦。
只不过,这个梦的内容实在是太过奇怪了,他忍不住低低呢喃、躲闪着道:
“不要了……我受不住了、不行的……”
青年的声音有几分轻哑,却仍然如冰冷的泉水那般,清清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感与欲望。
漆黑涌动的雾气,微微停顿了一瞬间,好像有些难以理解青年的反应。
操控着死灵宫殿钥匙的艾柯吕斯·伊酆紧拧起了眉心,某条黑雾凝起的小蛇嘶了一声,吐出信子来做出哈气的模样。
祂呆呆地盯着人类青年,宛如被深深辜负了感情的心碎人,幽怨地忘了后面的台词。
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快乐,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呢……
是祂哪一步出错了,这份记忆不是圣子遭受背叛最重要的记忆,不能挑起对方的怒火吗?
眼前,咬着唇瓣抽泣着的墨发青年,正被蛇尾弄得近乎到达临界点。
而对方似乎已经意识到,这里是虚伪的梦境世界,只是由过去的记忆所构建出的空间。
这次来不及做更多了,伊酆一咬牙,气鼓鼓地戳了一下青年不小心被掀起了衣袍的腰侧,收回了黑雾与蛇尾。
乔软着腰身,正趴卧在冰冷的圆台上,因那突如其来的、宛如凝聚着水雾的怪异触感,戳在身上,骤然便失去了所有的掌控。
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浅色的眸子,眼前早已是水雾模糊的一片,混乱的梦境景象已经开始崩塌。
可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到,自己竟能哭出那么多的泪迹,而汁液沾染了衣袍,弄得这样的湿透。
那种怪异感觉的颤栗,和自己竟能为了逃避现实、而做出这般梦境的羞耻窘迫,近乎冲破了他理智的极限,让他猛地从梦境中挣扎着开始苏醒。
在那意识尽头的最后,乔的脑海某处,似乎划过一道轻细的怀疑念头。
自己会梦见冰冷的蛇尾和鳞片,是不是和一起掉下山谷的那座银龙雕像,有一点点关联呢?
那座雕像上的银龙,也是生着八条怪异鳞尾的。
天色朦胧亮起。
终日乌云笼罩的死寂山谷,就算在白日,也被灰蒙蒙的雾气所遮蔽,看不清更远处的景象。
当乔从枯草铺着的树洞里苏醒的时候,被周遭的寒冷空气,冻得打了一个冷颤。
梦中怪异而混乱的景象,在脑海中迅速地流淌而去,等他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,忆起昨天所发生的事,便已经忘记了大半。
只有胸口飞快的跳动,和那种彻底宣泄出了情绪的羞耻古怪感觉,令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囚服,还好,没有变得湿漉漉。
随即,空气中冰冷的水汽,便提醒了乔昨日的目标,是找到一条可以取水的小溪。
他没有更多时间再继续磨蹭了,必须要赶在最冷的那些天到来前,找到可以栖身的地方。
青年努力活动着四肢,从树洞中踏出身来,开始继续赶路。
而他腰间锁链所悬着的那座小小银龙雕像,悄然扭动了一下银尾,半睁开竖瞳,慵懒地望着外部山谷间的景色。
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,这祂是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