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寡闻,上次见面后回去才听人说起,穆先生胸有丘壑,足智多谋,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材美玉。殿下得之,如虎添翼,如鱼得水啊。”

这席话拍得瑞王通体舒泰,笑道:“弃之可从没这么夸过人,穆先生,本王都有些嫉妒你了。”

平静到有些淡漠的声音从帷幕后响起,穆缺说:“燕侯过奖了。”

不知不觉间,耳畔传来悠扬的丝竹声,原是幽深的宫道到了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,露出一块明镜一般的湖泊,湖边张灯结彩,人影幢幢,身着彩衣的宫女们如穿花蝴蝶一般穿梭在人群里,这样的喧闹,与被他们抛在身后的悄寂宫道恍如两界之地。

是举办宴席的秋棠殿到了。

第16章

徐磊作为主宾,坐在除宗室子弟之外的最上首,离太后仅有三人的距离。开席后,太后不时与徐磊闲话,起初是慰问边疆士兵的情况,后来不知不觉的,话题就令人有些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地拐到了燕怛身上。

只听太后说:“说起来哀家好像听说,吕将军与燕家追根道故还有些渊源?”

此话一出,全场都静了一瞬,虽很快恢复如常,觥筹交错,笑语喧阗,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殿前。

聚集了全场焦点的徐磊却是稳坐泰山,面不改色地打着太极:“我与吕将军在旻州的绵竹相识,只知吕将军是逃灾去的旻州,对他老人家的过往却是不太清楚,太后若真想知道,不妨问问燕侯。”

全场又是一静,就算再蠢的人,也能听出话里的针锋相对了,遑论在场的全是人精。

这是什么情况?在场的人几乎同时在脑海里浮现出这个问题,不是说因为吕子仪力主,这位燕侯才得以重见天日,那为何身为吕子仪的亲信的徐磊又会如此绵里藏针?

在场目光全都落在了燕怛身上,就等着听一听这位落魄侯爷会如何说。

燕怛眼睫微垂,捏紧酒杯,片刻后才一笑,抬眼道:“说起来我少时确实曾在父亲部下见过一位名叫吕子仪的副将,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
徐磊笑道:“提到燕家旧部,倒令我想起一事——昔年燕家军威名赫赫,一套燕家枪法令敌人闻风丧胆。在下身为一届武人,对诗词一窍不通,却是对这枪法向往已久,本以为无缘得见,将成一生憾事,熟料峰回路转,竟能有幸与燕家传人同坐一席。燕侯,不知燕侯能否赏光让在下一睹燕家枪法,以全夙愿?”

他这席话看起来说得诚恳,话中之意却是让堂堂侯爵当堂舞枪以供观赏,这已经不是暗中针对,而是赤\裸\裸的羞辱了。

在场众人,惊讶者有之,看戏者有之,担忧的却没几个。尤钧就是那为数不多的担忧者之一,燕怛受辱,他感到比自己受辱还要愤怒。

尤钧自告奋勇:“侯爷,让我来!”

燕怛一口干净杯中的酒,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句:“下去,瞎添什么乱,就你那半吊子水平,别丢了我燕家的脸。”

尤均攥紧拳头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在权势之前,什么也不是的他有多么渺小无力,他狠狠地瞪向对面,却不经意地发现,对席的那位“穆先生”竟和他做着一样的动作——握手成拳,指节捏得发青,可见用力之大。

……这是一个忍耐的动作,可那位在忍什么?

尤钧的分神不过是闹剧中的一个小插曲,身为闹剧的中心,燕怛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。

他没有感受到羞辱吗?

他当然感受到了羞辱。这么多年的囹圄生涯,不仅没将他磨得清心寡欲无欲无求,恰恰相反,他心中掩藏的不甘与仇恨一直在岁月里无声无息地疯长,枯藤缠树,野蔓爬墙,与血肉融在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