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?”
连岳不作声,摊开手掌,只见一枚通体洁白的圆形玉佩,四方刻字,乃“圣善周闻”。
太后脸色一变,短短时间转过无数念头,捂住心口:“他这个时间来作甚么?莫非真出什么事了……带他进来。仔细点不要叫人见到。”
连岳领命而出,不多时再入,身后跟着一人,浑身裹在宽大的连帽斗篷内,却也能看出仪态不凡。
只是可惜,右足微跛。
到内门前,连岳就停住了步子,弯腰请人入内,他自个儿则出去守着大门。
太后仍坐在床上,纱帐低垂,两边看人都有些朦胧。
来人走到床前脚踏外才停下,双手平举,躬身一礼:“太后。”
太后心情复杂。如果可以,她恨不能此生都见不到这人。她曾经亲手带大的养子,也是她因一己之私亲眼看着毁去的男人。
“到底有什么事,值得你冒着暴露的风险入宫?”太后不耐烦地道。
“我听说,朝廷决定出兵讨伐肃州。”
“是又怎样?”
“请您想办法收回成命。”
太后将他的话在心里反复念了两遍,十分不可置信:“你入宫不是因为找到了瑞王谋反的证据?就为了这个?”
对方无动于衷:“是。我入宫就为此事。”
“你疯了吗!就为了这件事动用深植王府的势力?你知不知一旦被发现,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要功败垂成!”
任太后如何激动,对方仍然平静,:“突厥大军虎视眈眈,肃州是中原最后的门户。如果这时候讨伐肃州,将无人可以抵挡突厥大军,届时别说一个肃州,怕是京城也要改名换姓了。”
太后有些许动摇,这些她也想过,但片刻后道:“瑞王说过,突厥人不会打过来。”
“瑞王?他与虎谋皮,和突厥勾搭在一起,这些年的权力早就令他自视甚高,妄自尊大,岂知突厥安会放过到嘴的大肉。太后,难道你也变得和他一样了吗?”
“放肆!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?”太后脸皮涨红,“我告诉你吧,檄文早在旬日前就已发出,你现在求我也晚了。”
“那就百里加急追回。”
“追不回了。算算日子,河西各镇再过两天就收到了。”
李宣:“那就,再发一道诏,撤除檄文。”
“凭什么。”
李宣猛地抬起头,厉声道:“就凭那本该是我的位置!是你,和李昶利欲熏心,夺取不该属于你们的东西。”
李昶乃是瑞王的名字。
太后脸色煞白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他后悔了?
李宣摘去兜帽:“就凭我的姓氏,我的血脉,我的这张脸。太后,朝中清流站在你这边乃是因为维护正统,但倘若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呢?”
“你,你不会,当初是你答应我……放弃那个位置,我才会救你……”
“我要的是大夏国泰民安,四海升平。如果大夏迟早败在你们手上,那我也顾不得什么,就让一切更早灭亡好了。”
太后在这一刻,忽然莫名其妙地想: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。不说年仅三岁的幼帝,哪怕现在让瑞王龙袍加身,在此刻的李宣面前也只是一颗混珠鱼目。
他就那么站着,脊背笔直,下颌微收,双手自然垂落,却有着久握大权的从容不迫,气定神闲。
那是从出生起就被立为储君,由先帝亲自教养,三岁习礼、五岁问政、十岁便能旁听先帝与老臣议天下事的人,渗进骨血里的东西。
太后忽然想起,那年他十五,代先帝祭天。登坛时冕旒纹丝不动,步履不疾不徐,百官跪伏,无人敢抬头直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