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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殿门。

这本就是接客的花厅,摆着小案和圈椅。李宣今日站得有点久,脚踝微微酸胀,懒得计较主次,索性在离得最近的末位坐下。

“不知母后找我来有何事?”

太后把手边小案上的一叠奏疏往前推了推:“陛下如今当政,朝事哀家已无权过问,这些奏疏还请陛下拿回去。”

李宣笑道:“母后虽然人不在朝廷上,但余威甚重,儿子有时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”

太后懒懒地半闭眼皮:“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谏言,陛下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吗?”

自让位后,她心里不痛快,说话一直是这么含针带刺,李宣早已习惯,正如太后所说,这点气量他还是有的。并非不生气,而是没必要生气。

没听到李宣接话,倒是太后先沉不住气。

她如今不比从前,虽然朝中仍有一部分大臣绑在她船上,给了她底气,但这位养子手段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,短短一个半月便聚拢起一批忠臣老臣。

她甚至怀疑,李宣隐姓埋名那三四年,也一直与这些大臣私下有联系。

若没有那一夜的交锋,她没有主动让位。等李宣按原计划,和她联手先除去瑞王,恐怕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。

当初一时心慈手软,未下狠手,如今悔之晚矣。

事已至此,步步皆是自己走出来的路,谈后悔又有什么意义?她如今也渐渐想明白,荣养晚年没什么不好。

想到这里,她吐出一口气,服软道:“这些奏疏没有我的意思,我已歇了心思,你大可放心。”

李宣神情不变:“对母后,儿子自然放心。”

太后与他对视片刻,避开了视线,“今日已是十四,哀家没记错的话,后日就是瑞王启程的吉日。你当真要就这么放虎归山吗?”

李宣道:“拦不住。李昶请旨的就藩的那天,朕不过稍稍迟疑片刻,就跳出了一群大臣为其请命,祖宗礼法,律例规矩,无一不要朕放行。太后也知道,朝中有多少李昶的人,他们如今没了退路,唯有背水一战,比我们狠得多,尤其是京中六禁,有一半都在李昶手里。朕要是阻拦,恐怕京城就要先乱了。”

他虽然解释详尽,语气却轻描淡写,太后听得气不打一处来,翻起旧账:“若非你打草惊蛇,功败垂成,李昶早就在乱葬岗了!”

李宣:“当时无可奈何。”

“好一个无可奈何!不过是舍不得那个三思侯的一条命罢了!”

李宣:“是,朕就是舍不得。”

太后看着他的神色,忽然失声。她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,惊愕地睁大眼:“你……”

李宣笑了一下:“母后明白了吗?朕说的无可奈何。”

有无数条路通向成功,可是每一条路燕怛都会死去——唯有一条,最艰辛,最荆棘遍布的小路,燕怛可以活,所以他只能选这条路。

燕怛就是他的无可奈何。

他无法预见未来如何,但正如那晚他放弃一切走进寿康宫时心中所想,他只知道,若不出面阻止,燕怛身死,他定会悔恨终身。

他失去过一次,体会过肝肠寸断的滋味,此生都不想再经历。

太后无话可说:“你这个疯子……疯子!你真是……”

耐心地等她发泄完,李宣才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母后莫急,最坏的事不还没有发生么?就算李昶造反,我们打就是了。儿子带来一个好消息,西北大捷,脱斡里勒身死,突厥大军逃回了老家。没有外敌侵扰,何惧一个李昶,”

太后:“你怕是忘了,西南还有个吕子仪。”

李宣:“朕是忘了。忘了跟您说,吕子仪是朕的人。”

门外传来的少女轻盈的脚步声,打破了一室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