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回过神来,像天底下所有受了委屈的妹妹,快步走向长兄,仰起脸来泫然欲泣地唤了声“阿兄”,便双手捂住脸啜泣起来。
卫珩伸手虚揽住妹妹的肩头,掀起眼皮看向王诚:“王郎何意?”
王诚看着这对兄妹,卫家玉郎似瑶林琼树,妹妹便如纤纤弱柳,依偎在兄长身旁,男子英挺,女子柔媚,真是神仙般的一对璧人。
卫珩的语气、眼神,与其说是苛责,毋宁说是彻底的无视,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顽石,脚底下一撮微尘。
他只觉自惭形秽,无地自容,脸上火辣辣作痛,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妒意,可旋即回过神,他妒什么?
那是三妹妹的兄长,就算真如流言所说,卫婴不是卫家血脉,可他们还是同一个母亲生的,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!
有的话再不说,等真的开始走六礼,就来不及了。
王诚咬咬牙,向卫珩长揖至地:“王诚愿求娶令妹,请卫兄成全!”
卫珩轻笑了一声: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王郎若有此意,该同令尊令堂商议,三媒六礼登门求娶,而不是来为难舍妹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一冷:“你如此行事,将舍妹名誉置于何地?”
王诚叫他数落得无言以对,讷讷行礼:“诚知错,请卫兄、三妹妹见谅。”
又向卫珩道:“诚关心则乱,对三妹妹的心天地可表,日月可鉴……诚一定恳求祖母父母,三媒六礼来求娶妹妹,还望卫兄成全……”
卫珩并不理会他,只是将手在妹妹的肩头沉了沉:“阿婴。”
卫婴当即会意,含着泪,带着哭腔解释:“阿兄,我与王郎君真的没有瓜葛,我们从未私会过,更不曾私相授受,连话也不曾说过几句。”
卫珩点了点头,向王诚道:“舍妹的意思想必你已听清楚了。”
王诚仍是不甘心:“三妹妹,只要你愿意嫁我,我会一辈子视你为珍宝,此生绝不纳妾,也不会有第二个人……”
卫婴见识到他的疯劲,哪里还敢沾上半点:“王郎君,我无意于你,请你别再纠缠了。”
卫珩打开门:“请。”
王诚踟蹰着不愿走,可卫珩已经将风灯递到了他手上,他只好懵懵地接过来,不舍地看着卫婴,双眼被泪水模糊,口中喃喃:“三妹妹,三妹妹……”
卫珩向守候在门外的部曲吩咐:“护送王郎君回去。”
王诚往门外一看,那几个卫家部曲个个器宇轩昂,一看便有武艺在身,而他那不争气的扈从不知何时就被捆了手脚塞住了嘴,躺在一边地上。
他只好依依不舍地唤了一声三妹妹,然后退了出去。
甫跨过门槛,门扇便在他身后重重阖上。
他双腿仿佛失去了知觉,如同踩在淤泥里,只有早上挨笞杖的地方钻心疼痛。
走出两步,他停下来转头看着紧闭的门扇,心里忽然生出疑窦,今夜他几个兄长不是在设宴款待卫珩么?他为何会来这里?
他下榻的地方离这幽篁小筑不近,也不顺路,他半夜三更为何会来妹妹的住处?
一门之隔,卫婴同样困惑,卫珩怎么会来这里?
他的手还虚虚拢在她肩头,风灯方才给了王诚,眼下四周一片昏暗,只有院子里微微的光从竹影间透过来。
她看不清他的神色,他身上的气息却清晰可辩,平素的沉檀香气中混杂了淡淡的醇酒气息,还有王家宴堂中特有的合香气味。
可见方才他的确是在与王家人饮宴。
卫婴每回与他贴近,便觉他的气息如茧般将她层层包裹,叫她喘不过气。
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:“阿兄不是在同王家几位郎君饮宴么?怎么过来了?”
他偏过头注视她,不答反问:“我若不来,你待如何?”
靠得太近,呼吸也近在咫尺,他的呼吸里却闻不见酒气,只有熟悉的隐隐冷香——膏粱子弟衣食住行都格外讲究,想是用清茶漱过口了,似乎还有香丸的气味。
若他不来该当如何?
当然是想办法把王诚打发走。
毕竟王家家风还算清正,王诚也还嫩着,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,只要她耐下性子软硬兼施,总有办法应付过去。
再不济狠踹他腿脚攻其不备,然后顺着树干爬到墙头,便能翻墙逃出去了。
眼前的长兄却比王诚棘手一百倍。
心里这样想,嘴上自是不能说实话,她心有余悸地摁着心口:“要不是阿兄解围,阿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她低下头,轻轻吸了吸鼻子:“对不住,叫阿兄操心了。”
“阿婴不曾做什么,何错之有?”
卫婴有些心虚,咬着嘴唇噙着泪:“偏我遇到这样的事……若今夜之事传扬出去,说起来总是我的错处……”
卫珩伸出手,用指腹点了点她眼角的泪,仿佛轻抚花瓣上的露珠。
卫婴唬了一跳,不自觉避开:“阿兄……”
“所以他说的那种笑,是什么样的?我不曾见过,有些好奇。”卫珩望着她的眼睛,嘴角带着笑意,眼里却分毫不见。
卫婴怔了怔,才想起是什么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