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距离够近,阿雷发现这青年的衣服相当精致。斗篷边缘用银丝绣着防护符文,长袍质地细腻,带有暗纹,深灰色中泛着深蓝柔光,像是某种叫不上名字的重磅绸缎,连腰包纽扣上都嵌了宝石,皮带还雕着复杂的纹路。
如果一个法师穿得这么好,他要么出身贵族,要么是功成名就、人人敬仰的大师。
眼前这个人不太像“大师”……主要是年纪不像。
从面相估算,此人肯定比阿雷年长,但比海勒和莱拉小很多。
这些都是次要的……重要的是,他是谁?他为什么拿个剪刀坐在床边?
阿雷想问,一张嘴,刚说个“请问”就说不下去了。
可能因为睡了太久,他嗓子异常干涩,说话还有点疼。
陌生男子面带微笑,眼神却冷得吓人。
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起初身体向前探,现在又缓缓靠回椅背,拿剪刀的手也收了回去。
既然阿雷说话不利落,男子就主动开口:
“你知道吗,”此人嗓音倒很清澈,“这里不让携带利器,但拆信刀和剪刀例外。法师们认为剪刀没什么杀伤力,即使出了意外也只是受伤,很难死人。”
阿雷迷茫地望着他,根本听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。
男子继续道:“在我们这里,剪刀不仅是工具。因为造型和交叉的双剑相似,所以剪刀也被视为一种祝福物件,通常由尊长送给晚辈,由雇主赠与劳工,由主人赏赐仆从。你叫阿雷·阿克尔对吧?阿克尔,这把剪刀就送给你了,算是我作为本地人给你的见面礼。它主体是铜,把手上包裹的花纹是纯金的,如果哪天你落魄在外生活困难,卖掉它也能应个小急。”
此人叫出了阿雷的名字,阿雷却完全不认识他。
而且阿雷分不出他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……听着好像有点阴阳怪气,但他提到了“我们这里”什么的,万一他们这里的人说话就这腔调呢……
阿雷决定先把人往好处想,便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嘴上道谢,他却不敢伸手去拿剪刀。他继续缩在被窝里,几乎没动。
那人哼笑一声,目光从阿雷身上移开了。
“刚才我失言了,”男子边说边站起来,“你不会很快‘落魄在外’的,因为海勒大师说过不让你离开……当然,你可以离开这个房间,可以走高塔之间的廊桥,可以参观那些允许你进入的区域,但不能离开研修院。”
阿雷松了口气。
好吧,终于说点我能听懂的了。
此人提到海勒,提到研修院……阿雷并不意外。
失去意识前,海勒确实说过要把他带回奥法研修院。
男子把剪刀扔在窗前的书桌上,走向门口。
看他要离开,阿雷翻身起来,忍着喉咙痛问:“请问海勒大师在哪?我想和他聊一下之前的事……”
还没说完,那男子猛地回过头,狠狠瞪了阿雷一眼。
“人应该有自知之明,”男子答非所问,“踏实一点,对你有好处。现在你受我监管。”
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。
没有用力摔门,好像素质还行。
从睡醒到现在,阿雷全程一头雾水。
他很好奇男子是谁,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……
但这些也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。
阿雷爬起来,先看看自己,再环顾屋内。
身上只剩贴身衬衫衬裤,其余衣服全都不见了,旧靴子也不见了,床边摆着一双崭新的软底鞋。
幸好储物袋和腰包还在,就挂在床头。
房间很小,但家具俱全。窗前有书桌,床尾是书柜和衣柜,衣柜里还有几件似乎为他准备的替换衣物。
还好,看来这里是客房,不是禁闭室。
窗户开着。现在是清晨,怪不得屋里有点冷。
打开窗帘一看,远处还有好几座高塔,各个塔间建有廊桥。
虽然阿雷从没来过,但还是能凭常识认出地点:这里是双剑城——伊布森帝国最东北部的城邦,奥法研修院的所在地。
城市分为南北两块区域。研修院位于城南部,主体为七座高塔,以七种不同宝石命名,每座塔下都环绕着围墙,墙内除了高塔以外还修建了园圃、工坊、店铺和一些住宅。除了研修院的塔和围墙,城南部还有市集、磨坊、工匠街和大量普通民居。
城里的军营、神殿、剧院等设施都在北部。除此外,北部还矗立着属于领主家族的城堡。
整个城市的东部有两条交叉的河。河道笔直,西边不见出湖,东边不见入海,犹如平原上凭空出现两把交叉的剑,令此地得名双剑城。
其实“双剑”的上下游还有大量支流,但都是地下暗河。据说上游支流一路追溯向西,最远能连接到天幕湖。
怪不得刚才的陌生男人说剪刀和交叉的双剑相似,所以被视为祝福物件……原来是双剑城的民俗啊。
阿雷在脑子里画了下地图……
从灵树森林到双剑城,从西南到东北,中间跨过群山与海湾……他被传送了个大对角线。
首次被传送就传这么远,怪不得他要昏过去。
视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