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黑板,随意地询问向身旁的俞周,“你有思路了吗?”
原以为俞周会答没有,毕竟这个新课题是一个全新的领域,对109研究所众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。
小丁想了半天,暂时没有什么好想法,其他研究员们也同样如此。
大家一齐激烈嘈杂地站在黑板前,展开暴风般的讨论。
却没想到,听了他的问话,俞周居然出人意料地点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没有……——有一点??!”年轻的小丁声音变调,猛然拉高。“你真的有思路!?”
俞周颔首,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“对。”
将资料放在一旁,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纸,又在笔筒里抽出一支笔,正式双手压桌,构想攻关新课题。
小丁跟在他身后,一脸如天神降临一般震惊,转悠了好半晌,确定俞周不是开玩笑。
终于回过神来,也发现了一个新变化。
“你的钢笔呢?”
他看到此时俞周拿的是一支旧钢笔,墨囊都泛着焦黄的颜色。
小丁记得,明明俞周前些日子刚换另一支新的,是所长特意为了上次科研突破的事拿所里经费奖励给俞周的。
小丁看着新钢笔眼热,想摸摸,俞周都没同意。
怎么今天又用回旧的了?
俞周修长的指尖压着钢笔,一旦思考,就万分冷静,冷冽的声音随口回答。“送人了。”
小丁:“??”
“我摸摸都不行,你竟然舍得送人?”他满眼艳羡,唏嘘叹了许久。
不知道哪方大神这么好运。
俞周走后,苑小桃稀罕地看着钢笔摸了又摸,最终还是舍不得用。
她还是先捡起秃秃的铅笔头,把给苑家村的信接着写完。
这封信写得十分快,她有很多话要写进信里,跟苑大爷爷、大奶奶、婶子、子新他娘和小花拉拉呱。
话说都说不完,她足足写了三大张才停笔。
写好后,她找信封封好,大笔一挥,认认真真地在封皮上写下苑家村的地址,放进了食堂门口的信匣子里。
苑小桃起身走进食堂的厨房,厨房里苑建国正热火朝天光着膀子,在一个大面缸里揉面。
研究所这么多口人吃饭,和面就是一个力气活,少了可不行。
“苑叔,晚上烙大饼吗?”
苑建国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,站在面板前气沉丹田,在一个深深的大面缸里面,将面团揉得正圆光滑。
然后,盖上一块笼布,将沉甸甸的面缸端到了窗口有太阳的地方。
他笑呵呵地用毛巾擦擦汗,答道:“对,现在日头晒得慌,面一会儿就能发开,烙饼正好。”
“成。”苑小桃点头答应。
她干脆利落道:“那我去菜窖拿菜。”
食堂的后院仓库有一口大地窖,里面储存着一所人的菜。
以前没有下洼乡运输车的时候,交通来往不便利,只有每月月底来送粮送菜一次,所以多半存贮的都是耐放的萝卜白菜土豆地瓜。
现在,有了运输车,新鲜菜尽管还是不多,但好歹能换换口味了。
苑小桃下了地窖,看着靠墙边地上有几麻袋的土豆和萝卜,还有一些洋柿子,都是今天运输连老贾刚送来的。
她想了一下,正好可以做酸辣土豆丝和洋柿子汤。
眼下天气热,酸酸甜甜的洋柿子汤极为开胃,她做成冷吃的样式,更加可以激发研究员们的食欲。
而酸辣土豆丝更不用说了,是一道常年经久不衰、当之无愧的国民下饭菜。
即便是数十年后,无论是深夜搭配烧烤烤串,还是喝羊汤,吃盖饭,都是最佳的佐餐美食。
她打定主意,便拿小簸箕捡了一些土豆和洋柿子出来。
等她爬上梯子返回食堂时,看到堂叔苑建国正守在窗户根底下,就着灿烂的阳光看一封信,还是一副笑眯眯投入的样子,连她回来都没发觉。
苑小桃不由多看两眼,失笑摇头。
苑叔手里的信到底是谁写的,这么好看?
能让一个身材魁梧的梁山好汉,都乐开怀了!
她隔着老远喊一声,抱着小簸箕钻进了厨房,“叔,我先做菜了!”
“哎——哎,好!”
苑小桃听到外面一阵子手忙脚乱折叠信纸的慌乱声,更加莞尔。
她从案台下找到小刀,洗干净土豆,利落地削皮。
这种土豆外皮极薄,稍微一刮,就能将土豆皮轻松地打掉。
去皮之后,里面土豆的颜色微微发青,可见是今年的新土豆,吃起来口感肯定比去年的陈土豆更胜一筹。
见此,苑小桃心底更加有了底气。
用新土豆做酸辣土豆丝,肯定好吃。
她换了菜刀,将削皮后的土豆放在案板上,手腕的巧劲儿一沉,专注地开始切片切丝。
切土豆丝看似容易,是寻常的家常功夫,但是能切到大小整齐划一均匀漂亮却十分难得。
苑小桃沉心静气,不徐不疾,她手里的一把大刀仿佛有了神采一般,极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案板,发出悦耳好听的韵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