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差爷……”老鬼顿时哭丧起脸,竟就地在关前与鬼差掰扯起来,“小老儿在阳间穷了一辈子,做了鬼也凑不齐这许多香火啊!您看,五亿如何?我……我给您磕头了!”
“哼,漫天讨价,着地还钱……你这老鬼,十亿已是看在你年迈份上。”
老鬼更来劲了:“差爷明鉴!八亿!再多,小老儿真只能魂飞魄散了……”
江桥生僵立一旁,他虽身不由己被拽向黄泉路,却因三角符而不似寻常替身那般彻底浑噩,听着这两人“人”为那几亿讨价还价,心头荒谬与寒意交织。
就在老鬼唾沫横飞、鬼差面露不耐之际,一只微凉柔软的手,猛地从旁侧伸来,重重拍在江桥生后肩。
“呆子!还不快醒!”
声如清泉击石,瞬间荡开江桥生脑中迷雾。他一个激灵,神智骤明,回头只见一素衣长辫的少女,正焦急拽他胳膊。
“随我来!”少女不由分说,拉着他便往道旁阴影处疾退。
那厢,老鬼惊觉猎物被劫,登时暴怒,面容扭曲,嘶吼着欲扑来。把守关口的鬼差见竟敢在自己面前生事,亦勃然作色,横戈厉喝:“放肆!酆都重地,岂容你撒野!”
一股阴冷威压顿时镇向老鬼。少女趁此间隙,已拉着江桥生闪至一块刻满符咒的界碑之后。
“那老鬼专在十字路口寻替身,你怎就上了他的恶当!”苏婉清语速极快,眸中忧急交加,“若非他在此与鬼差纠缠,我未必能如此轻易将你夺回。”
江桥生回首望去,但见酆都关门依旧森严,鬼影幢幢。他深吸一口带着彼岸花香的阴风,将阳世纷扰与方才险厄暂抛脑后,随着身边少女,渐行渐深,没入那片诡谲而艳丽的幽冥景致之中。
少女拉着他沿开满血红花朵的小径疾走,低声道:“这老鬼生前作恶,被阎王罚永世不得超生。他不思悔改,几十年如一日在那路口寻替身。过往活人或看不见他,或心存警惕,偏生你这傻子去理!若真随他进了鬼门关,到了他那家,你便再也回不去了!”
江桥生听得冷汗涔涔,忙不迭道谢:“谢谢你,若非姑娘,我此番定然凶多吉少。”他细看少女侧脸,越看越觉眼熟,那清秀眉眼,腼腆气质……
“姑娘,我们……是否曾见过?”他忍不住问。
少女停步,转身立于如火如荼的彼岸花丛中,对他嫣然一笑:“你在我最孤寂时,予过我温暖呀。”
此言一出,江桥生蓦然想起了,这不就是那荒坟照片上的姑娘么,他给她上过三炷香!
“是你!”他又惊又喜。
“嗯。”少女颔首,歪头看他,眼神灵动,“数十年来,你是第一个给我上香、与我说话之人。那三炷香,暖得很。”她指了指周遭,“此地阴沉,无甚趣味。不过,你既来了,可愿……随我走走?”
江桥生见她笑靥如花,虽身处阴森地府,心下却莫名安然,加之确对这救命姑娘心存好感,便爽快应道:“好!”
于是二人在这黄泉路上“游览”起来。少女引他登上一叶无主小舟,沿浑浊平静的忘川河缓缓漂流。两岸是无边无际、绚烂如血的彼岸花,花开无叶,叶生无花,红得惊心,又美得动魄。
阴风拂过,花海摇曳。少女坐于船头,轻启朱唇,哼唱起吴侬软语般的江南小调。曲调婉转,含淡淡哀愁,却清澈动人,在这幽冥之地别具韵味。
江桥生听着小曲,望着她被彼岸花映红的娇俏侧脸与专注神情,一时竟有些痴了。阳世喧嚣、师父叮嘱仿佛远去,他忽生强烈不舍,不愿就此离去。
“你唱得真好。”江桥生由衷赞道,忍不住问,“还不知姑娘芳名?”
少女停唱,转眸望他,眼波清澈,柔声答:
“我叫流萤。”
“流萤……”江桥生低声念着这名字。耳畔是她缱绻戏词,眼前是诡丽花海,离去之念愈发淡薄,只愿此刻永驻。
他似乎,真的有些……不想走了。
义庄内,气氛凝重。
白箐抱着黑猫,守在江桥生身边,看着他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,急得眼圈发红。
林轶玄俯身探查,指尖在江桥生眉心、喉间、心口几处要穴轻按,又翻开他的眼皮,只见瞳孔涣散,了无神光。
他面色一沉,迅速取出一小撮糯米,撒在江桥生胸口。那糯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泛起一层不祥的灰黑色。接着,他又点燃一盏小巧的青铜油灯,灯油中混入了特制的引魂香料,灯焰本应稳定明亮,此刻却微弱不堪,摇曳不定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“魂灯将熄,糯米染晦……”林轶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峻,“桥生的魂魄不在体内,是被强行勾走了。”
司杨绱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,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江桥生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他原本想开口损一句“这小子该不会是色迷心窍,跟着哪个漂亮女鬼跑了吧”,但看到林轶玄凝重的脸色和白箐泫然欲泣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是轻哼了一声,换了个更显事不关己的站姿。
“师父,那怎么办?”白箐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人有三魂七魄,离体若超过七日,与肉身的联